【茸龙】Buon Giorno

乔鲁诺·乔巴拿 x 迪亚哥·布兰度
布兰度兄弟设定下的叔侄见面
是HE

“叔叔!”

他半个身子探出阳台,在晨风中像只展翅的小鸟摇摇欲坠。支撑身体的手掌被窗沿硌得发疼,小臂也开始颤抖。

他讨厌自己还不够强壮的身体。每天两杯的牛奶暂时没能拉长他的身高、或者长出家族人人艳羡的肌肉——但他不缺耐心。人人都夸他深色头发的父亲有耐心有定力,他有信心自己也能做到。于是他就等,等隔壁房间的漂亮住客听到呼唤,等他打开窗户和他道早安,像之前的每一天。

叠词在他舌尖打转,他迫不及待地想再叫一次,好像这个称呼本身就让他感到快乐。他期待着金发男人的出现。阳光探进他绿色的眸子,手指抠紧窗沿,他缩紧瞳孔等着机会,嘴里默念着昨天才学会的问候词。

微风给他拉开表演的帷幕,他身披阳光,像童话故事里骄傲的王子,等候着每日一次的加冕。

“晚上我有事,今晚乔鲁诺住你那。”

迪奥说出这句话时,迪亚哥正在百无聊赖地戳弄自己纸碗里面的沙拉,他耷拉着眼皮看着白色酱汁和软掉的绿色蔬菜黏在一起,毫无食欲。室内冷气太足,食物也是冷的。习惯了在马场的阳光下里出汗的骑手身穿新赞助商送的高领衬衫,迪奥则坐在他对面,眼线在眼尾嚣张地挑起来,在吃东西的时候张开嘴巴以免弄花口红。

迪奥是来帮迪亚哥审合同的。迪亚哥并非穷疯了才逼不得已让尖酸刻薄的兄弟出师;他早已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期。在尘土中反复摔打磨破的马靴和社交网络上的高赞照片终于让努力得到了回报——迪亚哥在赛季末恢复了自由身。新合同上的逗号个数让他心花怒放,原本心血来潮用来炫耀的合同却让迪奥一个电话把直接把他骂个狗血淋头。(“简直把屁股都卖干净了。”)

于是迪奥·布兰度就直接飞来了纽约,这似乎从侧面消解了布兰度兄弟不和的谣言。迪亚哥根本来不及、也懒得阻止——他猜迪奥只是无聊,与乔纳森·乔斯达的纠缠让律师烦心,只能到处找茬。迪奥不喜欢纽约,红眸的律师可劲儿唾弃水泥丛林夹缝里的垃圾桶和毫无品味的嘻哈音乐、反感封街举办山寨食物品尝大会以至于堵了一个小时车,更受不了时代广场的汗臭气味和山寨人偶。迪奥永远无法理解他的执着、这份对蛮荒土地哥伦布般的奇妙占有欲。

迪亚哥深知两人道路不同,自然也不会告诉他自己也去摸了华尔街那头金牛光滑闪亮的牛蛋蛋——意外之财总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正坐在华尔街通向码头的那家泰国餐厅里。最近天气不错,乘免费游轮看自由女神的人很多。迪亚哥刚来的时候凑热闹也跟去了,结果大失所望:薄雾中的自由女神委委屈屈地举着火把,根本没他想象的宏伟壮观。码头上除了旅客就是通勤的普通市民,迪亚哥屁股还被乱摸了好几次。

但这点小事儿没有磨灭他的美国梦。他记得转头看女神像对面的曼哈顿的满足感——对嘛,那里才是他的归宿。金发的殖民者终将披上星条旗。

落地窗外面人来人往。迪奥飞机晚点,工作日午休时间已经过了。有游客认出了迪亚哥,他把手机拿起来对着玻璃外晃了晃,算是打招呼:“什么意思?乔鲁诺是谁?”

“…初流乃。”迪奥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那小子十五岁就自作主张改名字了,你不知道?”

迪亚哥怎么知道。他早就义无反顾地离开英国,初流乃这个名字已经和他的过去一起被钢筋水泥戳得体无完肤。他们朝夕相处了一年左右,但随着迪奥开始摔乔斯达家的古董盘子,迪亚哥就再也不想掺合烂摊子。

他走得很急,没和谁打招呼:没人会在鸡飞狗跳中找寻一个注定是过客的布兰度亲戚——也根本没人会想到一个小屁孩会找他。

亚利桑那冰茶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迪亚哥一紧张就会嚼吸管,倡导绿色健康的纸质餐具根本就是狗屁,只会在他舌尖上留下难咽的纸渣子。他的私聊软件里堆满了对话框,唯一的置顶的是他的经纪人。迪亚哥有天赋又有野心,本着来了就不走的倔劲在赛马界闯出名堂。这期间他与迪奥都没怎么联系,更不用说兄弟的前夫一家。迪亚哥有绝对合理的理由怀疑姓乔斯达的都把他删干净了——毕竟连乔纳森都没能挽回迪奥的风评,何况他这个疯兄弟。

找到初流乃的账号并不难,但他的动态停留在四年前的一张照片上,配文是“徐伦倒掉了星星形状的胡罗卜”。迪亚哥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从记忆伸出扒拉出来这是谁。给他印象最深的是她爹空条承太郎,这家伙可能是全乔斯达家唯一愿意和迪奥吵架对线的人。

迪亚哥越往前翻越心慌,为了避免麻烦,他定期清理聊天记录。如今面对空空如也的对话框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和侄子最后一次对话是什么时候。他尝试回忆离开之前初流乃的面容,但脑海里的画面破碎又分裂:做噩梦的初流乃敲墙壁的笃笃声、半夜一起偷吃蛋糕、以及每天炫耀一样的早安问候——迪亚哥对很多语言一知半解,初流乃也就被他激得变着法子学。他记得初流乃的头发很软,深色的头发老是被迪奥抓乱,这时候就轮到他来帮忙;迪亚哥喜欢用手整个拢着底部往上整理,头皮按摩的舒适感让初流乃像只小狗一样呼噜。

他对着聊天框发了会儿呆,又倒回去翻自己的动态,惊慌地发现每一年的节日初流乃都给自己留了言,虽然往往就几个字,但连情人节都没放过。

迪亚哥觉得自己搞砸了。

他撑了很久,后来实在手软只能坐在窗沿盯着脚下的花园发呆,双脚悬空带来有臆想的失重感。宅子里的座钟敲了九声,他既没有等到迪亚哥推开窗户,也没有等到父亲们叫自己吃早饭。

最后一次钟声的回音落下时,被抛弃的恐惧随着这股宁静而陡然升起。他连拖鞋都没穿,连滚带爬地跑去隔壁房间。他没敲门就直接拧开了门把,这在平常会被视作极不礼貌的行为,但他知道叔叔不会在乎。

“初流乃。”他高大的父亲忙不迭地站起身冲向嚎啕大哭的儿子,早餐桌的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往后倒去,在地板上砸出闷响。他只顾着接住跌跌撞撞从楼梯上下来的初流乃,蹲下把他摁到自己宽阔的肩膀里。

初流乃很少露出如此脆弱的样子,这让乔纳森忧心忡忡:“你怎么了?”

他抽噎着几乎要窒息过去,嘴巴夸张地张开,脸上全是泪痕。他还想再哭得大声些,反正自己早已像幼稚儿童一样扑进父亲的怀抱,此时破罐破摔,只想求求谁的耳朵贴近他的胸膛,听他胡乱蹦跳的心脏里无法承受的痛苦。

乔纳森站起来给他拍背,于是他的视线与父亲身后的迪奥平行了。迪奥红色瞳孔里的平静让他本能地低头想躲,却看到了餐桌上散落的离婚文件。

他的童年结束了。

漫画书店里放着时兴的东海岸匪帮嘻哈,鼓点嘈杂。迪亚哥手里摇晃着星冰乐,抬眼去看几米外的少年。迪奥帮他弄完合同就匆匆离开了,迪亚哥懒得管他哥的私生活,但莫名其妙被塞了个观光导游的活儿让他有点别扭。何况这个金发的、身高已经远远超过他的十八岁男孩儿,是他无视了几年的亲侄子。

下午天气有点热,初流乃的半长金发扎了起来,在后脑勺挽起与前方如出一辙的小卷,一些没法处理的碎发只能从耳边散下。迪亚哥想起自己的十八岁;他也总是倔强地把头发往后梳,上场比赛时才在飞扬的沙土里再把它们压进帽子里。

迪奥前脚刚走,留下他和仿佛换头的初流乃面面相觑。好在小辈向来贴心,他打破尴尬,主动去买咖啡,一直到把冰凉的饮料递到迪亚哥手里后才开口寒暄。

气氛实在太奇怪,他们只能无言地在第五大道上闲逛。好在有东西喝,减少了两人不交流的的尴尬,迪亚哥借口进漫画店吹吹空调,实际上是为了避开阳光好好观察一下侄子。

初流乃从小就太敏感太成熟,如今迪亚哥从他身上也只隐隐约约看出一点十八岁年轻人的影子——他站在不远处翻着漫画,手里却拿着杯冰美式。但迪亚哥隐约记得侄子是个甜品的疯狂爱好者,一个布丁就可以让他原谅迪亚哥所有的捉弄和玩笑。初流乃穿得简单,不过一米九五的身高让人无法忽视,年轻人饱满好看的胸肌没有太多压迫感,实打实地撑起他的白色T恤。

他太礼貌,一如既往。见面后初流乃和父亲行贴面礼,然后才与迪亚哥点头问好。两人的身高差距已经对调,只有当初流乃垂下眼睛时才能和迪亚哥对视。

“叔叔,您从刚才开始就盯着我。”

他们离开了漫画店,迪亚哥戴着墨镜走在后面。他听到了少年的话,干脆伸手去触摸那头他没见过的金发。初流乃的身体顿了一下,看起来很想躲开,双肩最后还是艰难地放松下来,任由他摸:“……您是想问什么吗?”

“只是觉得不习惯。”迪亚哥说。水汽顺着杯子外壁透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指,随着他的动作让乔鲁诺的发丝结成深金的薄薄一缕。他自然地问出口:“说起来……你不会因为我没回你消息生气吧,初流乃?”

“我现在叫乔鲁诺了,乔鲁诺·乔巴拿。”少年提醒他,路上的人很多,经过的少男少女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而且我并没有给您发消息,您记错了。”

他在生气。

迪亚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笃定。他和初流乃见面才不过一个多小时,就隐隐约约摸到了侄子竭力隐藏的开关。初流乃在生气,以沉默的方式,殊不知这样只会激起迪亚哥的兴趣。从前的初流乃不会隐瞒心中的情绪,他摘过院子里乔纳森精心培育的血红玫瑰,也跪在床上给迪亚哥吹过头发、在行贴面礼时柔软的嘴唇触碰过叔叔的脸颊。迪亚哥至今记得那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撩起自己发丝的触感。当时的迪亚哥带着一点怜悯,对自己也对初流乃,因为他们必定没法冲出血缘的桎梏——迪亚哥是当年在乔纳森冲进手术室时从护士手上接过初流乃的人,也不止一次亲吻过他的额头。

所以就算他们久未见面、聊天框里空空如也;就算迪亚哥晾晒他的留言到了理应承受指摘的地步,就算初流乃现在想藏、想躲、想用愤怒掩饰,过去也会弯弯绕绕地从脑海中浮上来。

他从没有问过我为何离开。迪亚哥想,就算他现在也没有询问的意思,但他终究会的。全局在握的感觉让他久违的舒适。迪亚哥简直从中得到一种奇异的快乐:剖析少年的心事让人兴奋,简直就像打猎时布下的圈套。

“初流乃。”于是迪亚哥的语气坚定,他的手滑过去放在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少年肩膀上捏了捏,语气透出一点蛮不讲理来:“备注还没改,所以我就叫你初流乃。”

他们变成并排行走。迪亚哥吸着杯子底部的冰沙,扭头去看旁边的人。好高,他在心底丈量了一下。八成和乔纳森·乔斯达一样高。

十分钟前的抓住对方弱点的喜悦还在他体内舞动。迪亚哥因为自己的想法有点失神。他并非抓着过去的名称不放——只是在猜测这个名称背后的含义。

毕竟如果走在他身边的只是拉长版本的初流乃,迪亚哥只会揉他的头,拿无伤大雅的笑话调侃他了事。在纽约,人人都夸迪亚哥·布兰度能说会道,他骑术很好,嘴巴也甜——既然能把俱乐部的白人老头儿哄开心,那闹脾气的十八岁的小孩儿更不在话下下。但身边人对于这个新称呼实在是如此坚定,让他好奇。

他们路过一个小巷,迪亚哥自顾自地走进去摸出烟盒。他点着了烟,初流乃非但没躲开,还径直走到他面前,从他的外套口袋里夹出一根来,动作流畅到迪亚哥简直要怀疑他如今做了扒手。

“失礼了。”金发男孩说。他的眼睛还是绿色的,但是已经透出和当初截然不同的神色来。

他不再看着我了,而且是故意的。迪亚哥恍然大悟,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又摸索到了什么,他喜欢乘胜追击,于是伸手抓住拿烟的那条手臂,强硬得带了力气。

“喂,初流乃。”他当然不是想阻止他吸烟。他从来不是一个好叔叔、好长辈——他只是在证明一件事情,证明一条他没有思考过的可能性:“我走那天……”

那天的记忆其实在他心底已经模糊了。迪亚哥走的太急。他本意如此,不想留下任何眷恋。但他从前没意识到自己的离开和忽视给初流乃会带来什么,如今他迫不及待地想挖出他漂亮眼睛下的情绪,好奇底下的怨气和冷漠从何而来,像是冰层下的火山。

迪亚哥知道这有点残忍,但从小他就对美丽的危险没什么抵抗力——他追逐马蹄扬起的灰尘,追逐星条旗下的微亮燃烧的火把。

来吧,告诉我。

迪亚哥坐在看台上,几乎俯视着整个跑马场。但他现在没空注意那些正在热身运动的骑手和马匹,注意力完全放在初流乃身上。一米九几的身高加上那头金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初流乃的金发比他和迪奥的要更亮些,总而言之,初流乃在吵吵闹闹的赛场夺走所有人的眼球。

这小子在乔斯达家耳濡目染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不可避免地长成了布兰度。迪亚哥脑海里没来由地浮现出那个日本男人面对迪奥的臭脸,也不知道初流乃在乔斯达家有没有受苦。

迪亚哥很少来跑马场。他喜欢马,更喜欢自己在马上的样子。迪亚哥尝到了名声的甜头,享受万人瞩目。这种小额赌博吸引的大多数是捏着彩票的中年大叔以及纯粹享受气氛的小情侣。迪亚哥不把自己和侄子归于任何一类,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初流乃端着杯子朝他走,看着他充满耐心地被撞到的游客说抱歉——那些女孩儿们反而羞红了脸。

初流乃回到他的身边,把手里印着美国国旗的杯子递给他,啤酒一点也没洒。他们坐的高,但迪亚哥视力不是很好,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大屏幕上面的数字;风吹得他一只手裹了下领口,低头在表格上填填画画:“说起来,你的头发?”

“十五岁,突然就变了。”

迪亚哥没来由地脑补到原本只到他胸口的初流乃一觉醒来窜到一米九五的样子——少年突然拉长的双手双腿撑破了睡衣,他只能穿着滑稽地披着外套下楼向正经的乔斯达家人需求帮助,收获一连串的“我的上帝啊”。

“您在笑什么?”初流乃开口的时机莫名其妙,他的语气里能读到一点气急败坏。

他意识到我在逗他了。迪亚哥转头看他,初流乃的眼神也不甘示弱地紧锁在迪亚哥脸上,但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他的上唇上沾了啤酒泡沫,在迪亚哥的视线和他对上的时候,他像被针扎了一下移开视线,舌头很快地将那一圈泡沫舔掉了。

迪亚哥没有放过初流乃的小动作:“听迪奥说你现在在意大利?”

“……是,在那不勒斯。”他扬起脖子喝酒,以此躲避迪亚哥的眼神,手指紧紧捏着红蓝相间的纸杯,露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年轻人的荷尔蒙跟随着酒精从他敞开的领口蒸腾上升,迪亚哥突然有点转不开眼睛。

“为什么要去意大利?”

初流乃没回答,但迪亚哥从侧面瞟到他极快地咬了下唇,眉头也紧紧皱起来,像是把什么话吞下去。但十八岁的初流乃比小时候更会控制情绪,他最终只是接过迪亚哥划好的表格去买彩票,但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的金发仍然绑在脑后,冲破尼古丁烟雾的样子像是个年轻的神衹。

“叔叔,我……”

“你故意挑这个时间来找我的?”迪亚哥打断了他的话,吐出一口气,直接吹到初流乃的脸上。初流乃的眉峰往上挑了挑,好像没料到迪亚哥回那么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被打断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但在迪亚哥的眼神下他开口承认:“是。”

“我听padre说了您合同的事情,所以自作主张地跟来了。祝贺你,叔叔。“

迪亚哥期待的答案并不是这个。或者记忆里的初流乃要更坦率些。他想剥开初流乃的面具,他得再进一步。

“ 叔叔…….”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甩开脑海中的什么东西,“我们还是去前面吧。”他打断了自己的话,忽然站起身,敞开的外套随着夜风鼓动。

迪亚哥于是也闭了嘴,从容地拉住他的手站起来,少年藏在衣袖下面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伸展,充满力量。

真奇妙啊。迪亚哥望着他的后脑勺胡思乱想。多年前他曾经猜测过初流乃会长成什么样:一名黑发的英国人,带着点儿布兰度的固执和坏心眼,用他温柔的绿眼睛迷倒一片。初流乃会成为一名医生,或者做个植物学家,反正活得比迪奥或自己都好,没人会伤害他。

但他非要做乔鲁诺·乔巴拿。

金色头发、星星胎记、那不勒斯、还有迪亚哥·布兰度——这些事物本不搭调。你太执着了。迪亚哥心想。然而初流乃对前排的人小声说着借过,没有松开他的手。

起点发令枪响起,人群开始乱哄哄地呼喊起各自下注的号码。颜色各异的骑手驾在骏马上往前奔去。马蹄蹬地的声音太熟悉,迪亚哥想起想起抓住马鬃飞驰的感觉。渴望的热气燃烧上身体,于是他一步蹬上了栏杆,瞬间比人群高了半个身子——他早已忘记了刚才下注的那匹马叫什么名字,声音被人群淹没了,但初流乃紧紧贴在他的身后,给他阻挡着人流。

“叔叔小心。”

初流乃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带着温度的手掌贴在他的裤腿上。栏杆硌到了他的小腿骨有点疼,骑手们擦着迪亚哥的鼻子飞驰过去,他的金发被空气的压强带向赛道。人群响起惊呼声。

迪亚哥不在乎。他因为摄入的酒精和血液里奔腾的兴奋而毫不在意地大笑着,转头过去看初流乃。对视的角度与多年前诡异又自然的重合了,初流乃紧张的表情被他收入眼底。

对了,就是那时候。就是这样,我抓住了。

迪亚哥想大笑,想拥抱他。他终于捉住了逃避的爱意,从少年人绿色的瞳孔中看出了他攀上阳台时一样的东西。早该发现的,早该意识到了。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对从前的我?现在的我?

“初流乃。”

骑手们接近终点,人群太嘈杂了,迪亚哥被挤得前后摇晃,差点往前摔进赛道里去。但是他不会,初流乃的手抓得太紧了,连另一只手都贴上他的腰,修长的手指收紧想拉住他的外套。他余光看见有保卫人员试图冲散人流来到他这边,待会儿他们绝对会被赶出去。

“是乔鲁诺,迪亚哥。”

迪亚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看见终点线白亮的灯光闪进少年的绿眼睛。他叫出他的名字,声音被淹没在终点的欢呼声中。迪亚哥没说话,他心脏快得像在擂鼓。

“迪亚哥。”金发的男孩鼓起勇气又叫了一遍,好像这个名字带着什么千钧的重量,承载着他的童年和未来。他终于透露出了少年的脆弱,绿眼睛回到了迪亚哥的身上,“我是乔鲁诺。”

终点的哨声在迪亚哥的背后响起来,全场欢呼。迪亚哥看见自己的身影在对方眼底的倒影。

好吧,乔鲁诺。我现在该吻你。

迪亚哥起床的时候,乔鲁诺正赤裸着上身站在公寓的厨房里,迪亚哥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漂亮的背肌和星星胎记在纽约的晨曦中闪耀。

“你怎么起那么早。”迪亚哥穿过他,想去冰箱边拿牛奶。他刚关上冰箱门,就被乔鲁诺从背后抱住了。

“…”乔鲁诺蹭他的后颈,声音很小,迪亚哥差点没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Buon giorno。”

像是什么记忆被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唤醒了。迪亚哥他往后伸手,想去触碰他。

波函数在这一刻坍缩了,薛定谔的盒子被打开,但那只猫非死非活,却瞪着似静止似死亡的眼睛看着迪亚哥。他伸手去抓,但初流乃和乔鲁诺·乔巴拿一个也没留下,迪亚哥发现他们开始一起远去。

“早上好。”他的喉咙有点哽,迪亚哥也不知道为什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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