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龙】洄游

预警:

*我流OOC;

*有些地方设定不够细致,建议把bug都当作架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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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哥·布兰度从梦中醒来,浑身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他在被子里静静地赖着床,良久换了个姿势,听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咯啦啦啦的声响。

“我骑马那会儿可不会这样,”他咕哝了一句,坐起来掀开被子,踩上拖鞋下了床,打开房门轻快地走出去。女佣问候道:“您今天精神好多了。”

“可能是睡饱了吧,”迪亚哥问,“法尼已经出门了吗?我看他床头柜收得干干净净的。”

女佣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迪亚哥已经自顾自地打了个呵欠,示意她把客厅的窗帘都拉开。

女佣赶紧快步走向窗台,犹豫了下,问:“您昨天不是才说把窗帘拉严实点吗?”

“是吗……算了,我刚刚还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我得晒晒太阳补钙,”迪亚哥抱怨道,“对了,总统去哪了?叫他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份报纸。”

窗帘被轻缓地拉开,阳光灌进屋子里来,迪亚哥金色的睫毛被照得闪闪发光,他眯起眼睛,听到女佣迟疑地说:“您不记得了?瓦伦泰先生……”

“他是下了禁令让我一个星期内不许找他说话,但是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啊,”迪亚哥抬手遮了下视野,无辜地说,“好姑娘,我知道前天你帮我传话的时候被他训了,但是当过总统的人总得讲究契约精神,今天肯定没问题的。”

女佣站在原地扶着墙壁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应了一句好的,去一边打电话去了。

迪亚哥换了家居服,洗漱完毕,敷衍地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尽量耙整齐,在客厅低头四处找了找,没找到往日每天会叠整齐放在茶几上的报纸,迷惑地摸了摸鼻子,回头一看,壁钟已经指向十点了。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他嘀咕了一句,“安娜,今天的报纸是收起来了吗?”

“请稍等一分钟,先生,”女佣在走廊尽头提高了声音,又低声说了两句,“……是的,请您尽快回电。”把手机揣回口袋,疾步走过来。

“先生,您要什么?”她问。

“今天的报纸呢,法尼是看完带走了吗?”迪亚哥问。

女佣迟疑了一下:“是的,需要给您拿些其他的杂志来吗?Vogue刚出了开年刊。”

“也行,”他吐了口气,惬意地说,“我看看杂志等他回来吧,一个星期不能跟他说话,快憋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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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外的是,午餐时间他不仅没有看到法尼·瓦伦泰,反而迎来了迪奥,他的兄长,扶着一个小尺寸拉杆箱站在门外。迪亚哥挑了挑眉,把对方迎进来:“你怎么突然来美国了?”

迪奥把行李箱靠在门边,双手插进夹克外套,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不同于迪奥那只是稍稍变淡了的金发,迪亚哥在进入天命之年后就不得不学会渐渐无视以及习惯自己发丝里越来越密集的白。他们兄弟站在玄关对视着,迪亚哥先退让半步:“怎么了?”

迪奥微微抬起下巴,审视着他,单刀直入:“我听你家的女佣说,你起床后问她瓦伦泰去哪了?”

迪亚哥回头瞪了一眼女佣,回身怀疑地打量了一眼迪奥:“你为什么会和安娜有联系?听你的意思,我应该知道他去哪了?”

迪奥皱起眉,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后面的安娜,迪亚哥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他哥哥抿着嘴唇凝视着他,沉默片刻后言简意赅地下了结论:“你病了。”

他随后吩咐道:“我今晚住在这里,去收拾房间,安娜,让管家安排行程,下午就去医院。”

迪亚哥匪夷所思地问:“这是什么意思?”迪奥却已经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进屋了。

“先吃午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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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奥切着三分熟的小牛排,看样子整理好了思路,问:“你不记得瓦伦泰去哪了,是吗。”

迪亚哥心头疑云愈重:“他到底去哪了?听你的意思,我又是怎么了?”

“你好像丧失了这个星期的记忆,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不确定应不应该告诉你,”迪奥说,“不过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他托我来美国看顾一下你,以防万一。”

“什么情况需要你来?”迪亚哥怀疑地看着迪奥,“什么情况能请得动你?你们又在筹划什么?”

迪奥不耐烦地张了张嘴,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默认了这一说法。

迪亚哥形象全无地拿沙拉叉敲了敲碗底,焦躁地抱怨道:“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搞阴谋诡计。”

迪奥嗤笑一声,上楼去客房之前扔下一句:“同根同源,我觉得最没资格抱怨别人是野心家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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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去了瓦伦泰名下的一家医院,在清场做完了包括脑CT在内的各种检查之后,迪亚哥等了半天,终于趁医生们和迪奥的讨论告一段落的时候,忍不住问:“所以,我是坠马失忆了吗?总不能说是老年痴呆吧,这才五十多岁。”

迪奥回过头来,看到迪亚哥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衣服上的系带。

“这次恐怕你猜对了,迪亚哥。”

“什么……不,这怎么可能?”迪亚哥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走过去准备拿报告单来看,“还有为什么你们不是来和我本人讨论?”

迪奥拨开弟弟伸过来的手:“现在是我来接管你,别折腾。目前只是有这种征兆,还没能确定,丧失短期记忆具体原因他们还在讨论,也可能是脑部遭受撞击——”

“那不就是坠马失忆的意思吗?差不多,”迪亚哥摊手,“不要把我说得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总之,现在还需要做什么检查?”

医生们犹豫地窃窃私语了一番,最后抽了血,说可能还需要观察一个星期。迪奥打了个电话,让助手帮忙把他的日用品从酒店都带过来,“恐怕需要长住一段时间”。

回程的路上迪亚哥一直在问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砸过脑袋,试图从这方面找到更多佐证来驳回老年痴呆这一假设。迪奥坐在旁边,听他从上个月起床的时候被床头磕了一下一直猜到去年被瓦伦泰赏的那个爆栗,不堪其扰,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迪亚哥嘴上碎碎念着,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起来,按理说迪奥的风格是直接斥一句“闭嘴”——不,迪奥压根就不会和他坐同一辆车,他有自己的座驾——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思考着,被车窗外广场上一闪而过的照片投屏吸引了注意力,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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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哥在日上三竿时醒来,已经习惯了地发现床的另一半空无一人。

“我睡太沉了,”他打了个呵欠,撑着身子坐起来,下床去打开了卧室的门,“法尼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走廊上的女佣听到这句话,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迪亚哥好笑地说,“我知道他说要去俄罗斯,不就是行程提前了吗,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回头我会自己问他的。”

他走到客厅准备先把咖啡煮上,意外发现哥哥迪奥·布兰度坐在自家沙发上,正在看报纸。

“你怎么来美国了?”迪亚哥有点惊讶,迪奥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想不到什么好的可能。

“……”迪奥抬头从报纸上方看了一眼弟弟,似乎非常想嘲讽什么,但最后只是收回目光抖了抖报纸,“我上个星期就来了,之前住在酒店而已。”

迪亚哥耸了耸肩,折回去洗漱,额前的头发被水珠沾湿,他随便把它们往后拢了拢,出来问迪奥:“你这次又准备搞什么……算了,我不问这个,你怎么突然想到来拜访我的?”

“路过而已,”迪奥目不斜视地浏览着新闻,“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那你想什么时候走?”迪亚哥不客气地问,“我这里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放心,不会很久,和恐龙交谈哪怕超过三句话都会让我窒息。”迪奥又翻阅了几个版面,迪亚哥疑心他是否真的能够用这种阅读速度看明白任何信息,但迪奥只是把这份报纸折起来扔回茶几上,迪亚哥注意到那里的书刊堆成了两叠。迪奥凝视着它们,皱起眉,又从身旁的报纸里抽出一份。

“怎么了?”迪亚哥幸灾乐祸地问,“货被人抢了?埃镑又贬值了?乔鲁诺离家出走了?”

迪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上了年纪后他的目光更锐利,这也使得他做出这种表情时加倍刻薄:“乔鲁诺都已经三十五岁了,我看你的脑子还只有五岁。”

迪亚哥回忆了一下记忆中那个黑缨子的小萝卜头,想起来那会儿自己好像还没结婚,噎了一下,不尴不尬地把它抛到脑后,重新关注起面前的事来。他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迪奥面前的两叠书刊,大发慈悲地说:“如果你需要钱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个回收废品的人给你。”

迪奥瞥了他一眼,像是非常烦心似的,终于折起手上那叠报纸,随手掷回桌上。“安娜,”他起身时吩咐道,“不必分类了,一切照常。”女佣踌躇着走上前来。

“但是,布兰度先生,请问为什么……”

迪奥无谓地摆了摆手,女佣不再说话了,屈膝草草行了个礼,把书刊摞到一起搬走了。迪亚哥怀疑地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你在试图给我们家的日常读物分类,”他发现了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迪奥抱起双臂,坦然地说,“它们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安娜怎么回事,由着你在我的地盘乱折腾?安娜!”迪亚哥提高声音,四下望了望,匆匆跟过去了,“迪奥在找你密谋什么?”

他的兄长翻了个白眼,望着迪亚哥走开的方向,又担忧地拧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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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佣的态度意外地坚决。“我不能告诉您,先生,”她说,“总统托布兰度先生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您,您暂时只需要知道他不会害您,我也永远不会害您,先生。”

迪亚哥翻了个白眼,原地来回踱起了步,焦躁不安。

“废话,那是我哥哥,他不会害我我当然知道,但是你们到底他妈的在搞些什么?法尼人呢,他这次又在筹划什么惊天阴谋?他已经忙了半辈子了,我想不通还有什么大事能让他选择这样瞒着我,看在美利坚的份上,他甚至卸任都快半个世纪了。”

女佣的脚尖在裙摆下不安地点了点地板,最后只是匆匆鞠了一躬,仓皇地退开了。迪亚哥望着她的背影,罕见地感到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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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哥一个激灵,从不断下坠的梦境中醒来,仍然闭着眼。小腿肚那里传来的床单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还在弗吉尼亚乡下的房子,自己和法尼的卧室里,而不是深渊的裂隙之下。

他浑身都提不起劲儿来,微微睁眼看了看,有淡蓝的天光挤过窗帘的缝隙溅在墙边,这颜色看得他心烦意乱。清晨,他想,一个完全没有存在意义的时间段。

迪亚哥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在抚平后脊的惊悸后继续睡去,他随便伸了个懒腰,头歪向一边……等等,法尼今天睡得也太靠外了。

迪亚哥迷迷糊糊地又伸腿蹬了过去,并没有像每天习惯的那样,踩上丈夫结实的胫骨。他困惑地睁开没有被枕头压住的那只眼睛,就着侧躺的姿势望过去:“法尼?”

一室寂静,另一只枕头上空空落落的,连个凹痕都没有,没有银白的长发,高挺的鼻梁,没有纵横如沟壑的皱纹和温柔的眼睛。

他突然清醒过来,法尼已经死了。

迪亚哥盯着那半张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蜷了起来。

法尼已经死了,死在费城,死于枪击。对面的床头柜干干净净的,没有再按照他的要求常备一瓶纯净水。迪亚哥眼神随便落在墙上的某一点,想起自己在上个月的某个带露水的清晨提前到达葬礼现场,在独处时把自己的婚戒也扔进了墓坑。他阖眼想起银戒指在棺盖上打着旋儿的时候,反射出晨间冰凉的苍穹,不近人情得几乎要灼伤他的目光。

“你已经卸任了三十年了……我不明白为什么。”

细碎的话音随着细碎的气流消散在房间里,迪亚哥从被子里挪了挪,躺了过去。床垫和枕头迅速下陷出属于另一个人的弧度,那个人行伍出身,睡姿一向规整,他躺在法尼的那半边床上,感觉自己被他高大的影子包裹住。

是时候起床了,迪亚哥想,我闻不到他的气味了。

他慢慢坐起来踩上了拖鞋,垂着头撑着床沿准备起身,看到一滴水珠摔碎在自己的膝盖上。

两滴,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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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奥还是在客厅里,看着迪亚哥轻得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心下一阵了然,没有询问,只冲他点了点头。迪亚哥也回以颔首,沉默地去煮他每天的咖啡。

女佣不安地望望那边,又看看这边。“布兰度先生,”她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他想起来了。”迪奥难得耐心地回答了一句。

“这……那我们现在还需要做什么吗?”

“我看应该是突发性的记忆退行,问题不大,毕竟我实在想象不到一个布兰度患上老年痴呆的样子,”迪奥说,“又不是才二三十岁的小孩子了,他能处理好自己的生活。我再在美国待几天,有事打电话给我。”

他离开了,像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迪亚哥没有任何表示,坐在餐桌前一语不发,只专注于给自己的吐司片上涂抹果酱。

“先生?”女佣小心翼翼地问,“您还需要来点培根或煎蛋吗?”

“不用。”

他吃完早餐,坐上沙发,开始看攒了大半个月的报纸,有些在头版仍开辟出一个小幅面来继续纪念他的丈夫,有些已经追逐新的焦点而去。迪亚哥目光甚至都没有对好焦就匆匆翻过一页,发现自己还在想着前面那本杂志上官方公布的单薄黑白遗照,法尼·瓦伦泰抿着嘴唇直视镜头,看上去还能再活一个八十年。

他想起来壁炉搁板上也有这张遗照,抬头望了一眼,没看到,大概是被女佣收起来了,但迪亚哥记得是自己把它摆在那里的,就在被裱起来的那张已经泛黄的结婚证书的正下方。

他合起手上的报纸,坐在一片寂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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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哥·布兰度在一个漂亮的淡蓝色清晨惬意地醒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这下总统可不能嘲笑我睡懒觉啦,”他趿拉着拖鞋拉开卧室门,问,“不过法尼又去哪儿了,退休第一天就起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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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泪,六了下来〒_〒
写得太好了救救,迪亚哥是不愿意接受事实才选择性遗忘,来保护自己的吧呜呜呜
我觉得法尼也会希望他就这样继续,至少不用沉浸在伤痛中吧 ,但是我又不想他忘记现实。写得太好了我真的心情复杂:sob::sob::sob:谢谢,谢谢妈咪的饭:sob::sob::sob::sob::sob:

救命,这种乳胶记忆床垫在这个时候显得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