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迪】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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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奥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消散,那些脑海深处蒙尘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他看见承太郎用他蓝绿色的眼睛俯视着自己,或许是要死了,迪奥恍惚中竟想起了乔纳森•乔斯达那双悲悯的眼。一百多年前乔纳森死前曾用这双眼睛看着自己,静静地,缓缓地,他却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丝隐秘的,即将离别的悲伤。

悲伤?怎么会呢,迪奥曾经将乔纳森的狗推进火炉,抢过艾琳娜的初吻,甚至杀死了乔纳森最敬爱的父亲乔治•乔斯达,他怎么会在将死之际感到悲伤而不是不甘?迪奥想不明白,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也快要死了。

太阳灼热的温度洒在他的身上,他想起自己还是人类的那些年。

其实一开始见到乔纳森时迪奥就很讨厌他,讨厌他天真的笑,讨厌他明亮的眸。乔纳森是他的相反面,他活的像乔纳森身后的黑影。怎么能这么蠢?蠢到自己杀了他的狗后还可以笑着对自己伸出手,度过那虚与委蛇的七年。

他脑海里闪过那七年的种种瞬间,一起在餐桌上吃饭,一起上学,一起打橄榄球。那七年里他怀着嫉恨的心做着这一切,却始终不知道乔纳森在想什么。他笑得那样真诚,心里好像没有一丝恨意。可这样的纯粹却让迪奥愈发恼火,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单纯?凭什么自己就要经历这么多的死亡和痛苦?于是他恨着乔纳森,恨不得生啖其肉,将乔纳森挫骨扬灰。

他带着这样的恨意度过了七年,可乔纳森死前一句“奇妙的友谊”就将他的恨意打得支离破碎。他尝试威逼利诱,只是为了让乔纳森那个蠢货活下来,他试过用自己的血喂养乔纳森,皆以失败告终。

迪奥本来应该更恨他的,恨他明明自己放下身段求他却还是死了,恨他死后都要拒绝自己的一部分。但迪奥没有,一百年的时间,他清醒了又昏睡过去,意识都要死在那片寂静辽阔的海里。一百年的时间他细细琢磨着一切,终于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明白,他只是恨乔纳森来得太晚。

如果他早出现几年,出现在母亲还没死的时候,迪奥说不准还可以和他成为短暂的朋友。可惜命运的齿轮扭动时并未留情,在乔纳森面前的是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手上沾着毒药的迪奥,而非当年那个小鬼。

没有人对那个雨夜里抱着母亲的小鬼说“你可以叫我JOJO”,没有人对他那样真诚地笑,陪伴着那个小鬼的只有猜忌,抢夺和欺凌。于是乔纳森所有的一切在迪奥看来都是虚假的,因为他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

命运总是这样戏弄众生,乔纳森出现在了最不该出现的时候,一百年多后的迪奥会杀了他,一百多年前的迪奥会需要他,可偏偏他出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时间。于是这缕英年早逝的残魂在迪奥心里留下了最复杂也最苦涩的记忆。

他在黑夜里轻抚乔纳森的头骨,手指掠过骨头的瞬间在脑海里描绘乔纳森的样貌。曾经有人问一个人最先遗忘掉另一个人的迹象是什么,迪奥想,他明白了,是缺点。他逐渐遗忘掉乔纳森鲁莽的吃相,遗忘掉他粗心的模样,遗忘掉他差劲的理解能力。

在生死面前,爱恨都泯灭进尘埃,缺点也不值一提。只余下迪奥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抓住那点回忆慢慢咀嚼,吞之入腹,成为他和一个亡灵的秘密。

时间要到了,迪奥闭上眼,避开刺目的阳光,化为灰烬。

太阳静静地挂在天幕上,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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