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龙】未遂

苦海划水 的点梗,三个关键词分别是:马蹄铁、镊子、U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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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哥·布兰度穿戴了全套的手术帽和手术服,抱着双臂站在手术台旁一米开外,和围成一团的医护们拉开距离,从旁俯视着他的丈夫。法尼·瓦伦泰躺在那里,玻璃颜色的眼睛也注视着他。布拉克摩亚和威卡毕博静默地守在角落,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们谁也没有在手术室里开口说话的意愿,有人正捏着镊子专心致志地为总统清除胸腹处嵌进去的弹片,它们大小不一,被轻轻地搁在盘子里,迪亚哥瞥了一眼,视线又转回总统身上。

清洗、消毒和包扎的过程乏味而漫长,但他们一刻也不曾把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迪亚哥看向那些伤口,它们从血肉模糊的样子被洗回了皮肤的颜色,又被纱布和绷带覆盖住。医护人员在威卡毕博的示意下鱼贯退场,最后一个人静默着给已经坐起来的总统递上一件病号服,也离开了。

手术室的空气似乎也被他们带走了,瓦伦泰在这真空一般的寂静中扣好扣子,坐在手术台上像是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一样从容,语气平和地开口:“迪亚哥。”

“总统阁下。”迪亚哥应道。

“调查组还没有查出结果之前,布拉克摩亚跟着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或他的视线。”

“是。”

“我已经让他们取消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所有访问类行程,你呆在白宫,哪里都不要去。”

“是。”

“应对媒体的时候得体点,像我教你的那样,即使有车窗玻璃挡着也不要放松。”

“好的。”

瓦伦泰抬手,威卡毕博当即疾步走过去伸手虚护在他身后,小心地等瓦伦泰站起来,随同他一起离开了。迪亚哥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变了频率,深深吐气之后,他也转过身:“走吧。”

他和布拉克摩亚没有走专用通道,而是从医院的正门走了出来,徐徐走下台阶,沉入镜头和闪光灯的海洋。

“总统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凶手抓到了吗?”

“迪亚哥!看这里,迪亚哥!”

迪亚哥被嘈杂的声浪包围,他皱了皱眉,开口前停顿了一下。以他为圆点,大家一层一层地安静下来,站在扇形外圈的记者们张望着试图把机器伸得更高。

“多谢所有人的关心,”他说,“法尼已经做完清创手术,现在没有大碍,只要注意伤口不感染发炎就能顺利痊愈。”

“凶手呢,审讯有结果了吗?”

“我们一直在手术室陪着总统,还没来得及顾上这些,相信调查组很快会有进展。”

他简短地回应了几个主要的问题,很快停下,向公众点头致意,转身走向一边,进了劳斯莱斯。黑色轿车平稳地发动,有人注意到第一夫人的车队似乎超出了以往的规格,兴奋地讨论着“白宫加强了安保”“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总统被刺”“见证历史”云云。

他隔着挡风玻璃坐在车里从广场上离开,人群从透过镀了黑膜的车窗看过去,能隐约辨认出一个端正的剪影。

迪亚哥坐在卧室的大床上,属于自己的那半边,看瓦伦泰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把西装挂上衣架,摘下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转身朝自己走过来。他下意识往自己身后望了一眼,除了洁白的床单之外空无一物。迪亚哥手指蜷了蜷,什么都没说。瓦伦泰站在他面前,松开了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迪亚哥没有抬头望回去,只是偏过脸,视线盯着床头柜的老式台灯。

“今天过得怎么样,”瓦伦泰心情很好似的,问他,“今天都干了什么?”

“在这儿我能干什么?”迪亚哥没什么情绪地说,“睡觉,起床,吃饭,发呆.”

瓦伦泰笑了笑,抬手用食指的关节轻轻碰了碰迪亚哥的脸颊:“这只是权宜之计,你知道的,那个土制炸弹的残余物分析还没有出结果,现在FBI正一头雾水,让你出去玩我实在不太放心。”

迪亚哥不说话了。瓦伦泰又补充了一句:“听话。”

迪亚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反复回忆那个画面,阳光照在他金色的睫毛上,在他眼下筛出细密的影子。

一切都很顺利,他们从舞台一侧入场,掌声如雷鸣,他握着话筒站在旁边,在适当的时候开始背诵稿子上属于他的段落,他演练了很久,这一次绝不会磕绊或是露出正在回想关键词的表情。

这本来是一场完美的出席,他演练了很久。他能听见场景里自己是怎样轻快地发出被纠正得端端正正的美音,瓦伦泰站在他旁边,露出他在公众场合面对自己时惯有的柔和笑意。

就像他们每次出席一样,他的丈夫能在阅读两三遍后就脱稿,而他需要演练很久。他将主场重新让出,瓦伦泰举起话筒,然后停住了,有人从台下努力递上来一束鲜花。

会场实施了严格的安检,因此他们并不担心。瓦伦泰走到舞台边缘蹲下去接,闪光灯在会场里恨不得他妈的用一秒钟制造出十七次UFO降临的异象,他看着法尼的背影在心里无谓地嘲笑了一声,他知道这个时候总统为了保持形象是不能遮住眼睛的,哪怕他的眼睛受不了强光,下了场坐在车里就得冰敷。

在他走神的这会儿,花束被包装纸裹住的底托——那里本来该是一块浸着营养液的海绵——在总统怀里爆炸了。

“上次在遭遇恐怖袭击仅仅三天后,总统就重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里,不得不说,这让民众放心了许多。而今天又是他受伤后首次出席公共活动,我们的法尼总统看上去气色有点苍白,但精神很好,不知道他这次演说又将带来怎样的……”

迪亚哥重重按下电视遥控器的静音键,看着屏幕里的瓦伦泰在阳光下谈笑自若,抿紧嘴唇。房门处传来响声,他被吓到了一下,转头看到刚刚出现在晚间新闻里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哦,在看我的新闻,”瓦伦泰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迪亚哥嗤笑一声:“不怎么样,睡觉,起床,发呆,吃饭。”

“再忍忍,”瓦伦泰摸了摸他的发顶,被迪亚哥厌倦地躲开,“他们已经顺着材料追查到了布鲁克林,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那他们也太慢了,”迪亚哥说,“你们不是抓到人了吗,问啊。”

瓦伦泰没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开了。

迪亚哥靠在床头,低头玩着自己的结婚戒指。

他刚刚费了点力气才把无名指从戒指里拔出来,擦得他指节生痛。指根已经勒出了形状,和明显的白痕,像一条横亘北美大陆的纬线,你以为你能循着它走到终点。

迪亚哥想起买这枚戒指的时候,他们在柜台量过,他应该戴8.7号,最后拿到手的时候,迪亚哥无意中瞥见单据上写的是8.25。他跟瓦伦泰说,店员应该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当时还不是总统的法尼·瓦伦泰这样回答,“你的戒指我订了小一号的尺寸。”

“你有毛病吧?”迪亚哥目瞪口呆,“婚戒为什么要买和自己尺码不匹配的?”

“我的妻子甚至都不是匹配的,婚戒算什么?”瓦伦泰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解释,“婚戒不需要摘下来,以防哪天你心血来潮换了饰品之后找不到,正式场合酿出公关事故,不如直接买小一号的。”

迪亚哥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记不得当时匪夷所思的愤怒心情,但那枚戒指就这样牢牢圈在了他手上,被他戴着经历过上万次镜头的洗礼,竟然成为了,他,迪亚哥·布兰度,一个风评并不怎么好的总统伴侣,在这些年表现出的最可圈可点的忠贞。

“我恨你。”他在指尖转了转这枚朴素的戒指,咕哝了一句,抬手把指环掷了出去,让它精准地挂在了对面墙上的飞镖尾巴上,滴溜溜打着圈儿。

瓦伦泰正好走进来,看了一眼飞镖靶,没有作出任何评价,还是一如既往的,摘下手套,把西装挂上衣架,摘下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袖口。

“你不打算问我今天做了什么?”迪亚哥嘲讽道。

瓦伦泰转过身来,神情很平静:“那么,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今天试图询问案件的进展,但布拉克摩亚拒绝回答我,”迪亚哥说,“我不明白你们费这么大劲绕圈子是图什么?你想知道炸弹里是什么成分,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这条犯罪链上一路都有谁,我也可以告诉你,真的,何必呢,放着我不问,去审那个本来只是打算来会场蹭茶点和冷餐的小伙子?”

瓦伦泰走过来,俯视着他,彼此都看不出对方有什么表情。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承认了,”瓦伦泰总结道,“是你谋划的这次袭击。”

“是我,”迪亚哥扬起笑来,“你不是当场就猜到了吗?我早就都认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这样还不抓捕我,起码来质问我,我受够了,如果你懦弱到不敢面对现实,那么我来。”

瓦伦泰抱起双臂,手指搭在胳膊上点了点:“我并没有‘懦弱到不敢面对现实’,迪亚哥,那是你。”

“够了,”迪亚哥低声喝道,“你以为你是谁,对我这样评头论足?我受够了,不要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告诉我这是我的错,每次都是这样,说错话了,ins更新太频繁了,不该对记者垮着脸,都是我的错,法尼·瓦伦泰总统完美无缺,迪亚哥从骨子里就是个下贱的穷鬼,适应不了你们的游戏规则——你以为你是谁?坐在椭圆办公室里当你的美国图腾吧,你以为你是谁?”

总统仍然很有耐心地看着他,等迪亚哥的呼吸平复下来。

“我不是你的情人也不是你的爱人,迪亚哥,质问我之前先看清你自己的位置。在你找上门而我同意合作的那一天我就跟你说过,我们的目标是整个世界。而且我不记得自己教过你这样粗糙地谋划一件事,”瓦伦泰略抬起下巴,几乎算是怜悯地俯视着他,“我跟你说过什么?‘丢了一个马蹄铁……输了一场战争’,你不如继续在这里反省反省,这场袭击里你做错了什么。”

他没再理眼神一下子凶狠起来的迪亚哥,自顾自地转身要离开,在门口瞥了一眼旁边墙上的指环,丢下一句“明天出席时我希望你已经把它戴好了”就关上了门。

迪亚哥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像是想说话,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枯坐在那里。

他演练过很久,他在心里想过几百次,他不会出错。

办公室根据每场公共活动的主题提出穿搭建议,当天该穿深蓝色的西装,他给瓦伦泰挑了防弹的那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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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爱他:pleading_f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