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D】The Dragon Must Know(随缘慢更)

大家都是龙的随意脑洞。

(1)

门铃响起时,DIO正忙着褪掉自己的旧鳞。

实际也没有那么忙,他只是卧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忍耐和等待是唯一要做的事。
最近他的体型又变大了些,新的鳞片从皮肤里逐渐冒出,将旧鳞顶落,接着慢慢变得坚硬,成为他新的铠甲。只是过程没有那么值得享受。鳞片的生长和脱落都让会皮肤又痛又痒,仿佛无数蚂蚁在身上攀爬噬咬,这往往也是龙最脆弱的时候。身与心的双重不适常让龙在换鳞期变得暴躁易怒。
每当这时,DIO只想独自待着,安静看几本书,听听电视机里的播报,或者干脆打个盹,杀去那些时间。以往在深山里可没那么多娱乐项目。好在人类会用密封的房子将自己隔绝起来,他不用再担心有不长眼的生物上门打扰——比如那些总闯进山洞在他身上蹦跳的鹿。

龙当然不是生来就在城市里的。他们相信自然气息浓郁的地方可以孕育出健康的龙宝宝,所以大多数的龙都出生在深山老林。不过随着自然森林的减少,许多龙开始选择隐居在城市里和人类同住。
DIO也是其中之一。他在人类社会发现了太多有趣的事物,书本,游戏机,纸醉金迷,尔虞我诈,一玩起来便舍不得离开。
常在人类间游走的达比兄弟为他准备了这座带泳池的独栋别墅,虽不够他用原形大小伸展双翼,但宽阔的房体和高高的屋顶已足够站起身子。DIO用五颗夜明珠作为报酬。他一向对下属出手阔绰。

不过再好的房子也不是隐形的。
DIO兴致缺缺地看着一地从他身上脱落的金灿灿的皮肤碎片,懒洋洋地歪了歪头,用后腿挠掉耳后将落未落的龙鳞。客厅的落地窗前拉起一道薄纱,以减弱阳光带来的灼热感。泡在水里或许可以减轻痛苦,但浴缸太小,他也不想被邻居发现,然后因“隔壁的泳池里有条龙”这种事而登上报纸。

无论对谁来说,选择这样的日子上门拜访都不是个好主意。门铃以同样的频率持续响着。看来门外的人有个好耐心。

当第六遍门铃响起时,盘踞在客厅的金龙终于动了,他伸展四肢站了起来,轻轻抖了抖身体,龙鳞噼里啪啦纷纷落下,他的骨骼和肌肉开始收缩变形,由爬行动物逐渐长成灵长类的模样,鳞片也化为光滑白皙的皮肤,包裹着形状完美的肌肉,从头延伸至尾巴的鬃毛变成柔软而富有光泽的微卷金发,与皮肤一起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柔和的光。男人打了个哈欠,隐约能看见隐藏在红唇后的尖牙。他不急不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由四肢着地变为直立行走,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浴衣披在身上,赤着脚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瓦尼拉正顶着酷暑等待,见男人开了门,立刻朝他俯身行礼。强烈的阳光晃得他眼前一片茫茫的白,DIO眯起双眼,瞳孔猛然缩成一条细线。“什么事,瓦尼拉?”他压低了声音,明显有些不悦,“你应该知道,我最近不想被打扰。”

“对不起,DIO大人。可事关您的子嗣,我想还是尽早解决为妙。”瓦尼拉仍尊敬地低着头,盯着男人光着的脚。每次事务他都主动前来汇报,像人类中敬职敬业的工作狂,然而DIO的部下们都知道,他只是不想放过与DIO大人见面的机会。

“子嗣?先交给恩里克就好。”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达比他……”

“DIO大人,普奇神父已经帮您照顾其他三个孩子了。”达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逐渐由远及近,姗姗来迟的脚步声却不止一人,“我想您也应该尽一下父亲的责任。”DIO看着达比牵着一个男孩走到他面前,然后向他行了个礼。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尽什么责任吗?”DIO的语气有些不耐,却没生气的意思。他只是觉得麻烦,要在这种特殊时期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不定数。达比在DIO身边许久,也能从男人说话的语气中揣测他的心情,他毫不退让,将那个不起眼的孩子向前推了推。“我已经将人带来了,您看看也无妨。”他将男孩推到男人面前,偷瞄着男人的脸色,好试探他耐心的临界值。

DIO皱起眉,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身高只到他大腿的男孩。
男孩约莫五岁,大概是受力量的限制,只能变身至这种程度,一头黑发看起来柔软却无光泽,像是有些营养不良,眼睛也是属于亚洲人的黑色,皮肤不似他那样白皙,到和他母亲很像,只是看起来远不及他母亲精明,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袖长裤,行动迟缓,神色木讷,从刚刚开始他就在不停卷弄他的书包带子,额角不停地有汗珠滑落。

DIO实在无法将和他自己联系起来。男孩简直没有一点和他相似的地方。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孩子彼此之间血缘的牵引,那种类似磁力的感觉,这证明眼前平庸的男孩无疑是他的后代,身体里正流着他的血。
DIO扶了下额角,感到无所适从,也无言以对。“……汐华呢?”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将身体靠在门框上,依然眉头紧锁。一部分因为换鳞,一部分因为烈日,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眼前的小家伙。

达比叹了口气,眼神落向男孩,解释道:“她不愿意照顾这个孩子,抛下他自己走了。我们不知该如何处理,就想着把他送到您这。”

“自己走了?这个大胆的女人。”DIO冷笑一声,让男孩冷不丁一颤。

“DIO大人。”一直关注着男人的瓦尼拉突然喊了他一声,“需要我来遮住阳光吗?”他的手已经搭在衣领,已经做好了随时脱下衣服变成龙的准备。达比低下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瓦尼拉,不过不需要为这种事变身。”DIO对瓦尼拉笑了笑,拒绝了下属的好意,也不准备邀请他们进屋,他想了想,在男孩面前蹲了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美丽的男人——据说是自己的父亲——在自己面前蹲下,他的眼睛和头发都像油画般色彩浓烈又厚重,松垮的浴衣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踩在地上的脚是那样大,稳稳支撑着健壮的身躯。
他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像无可撼动的大山立在眼前,还有另一种温暖的吸引力,正呼唤着他靠近这座山。明明和自己那么不同,他的内心却无比肯定男人的身份——应被他称作“父亲”的人。

“我叫……”男孩一边舔着干裂的唇,一边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只是还未说完,他本就干瘪瘦小的身躯像晒干的葡萄般猛然缩了水。DIO眼睁睁看着男孩的衣服掉落在地上,一条色泽暗淡的黑色幼龙从衣服里探出头。他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下三位成年人的脸色,而后选择继续待在衣襟里。

居然是黑色的。DIO拧起的眉头几乎要打结。要不是心里隐隐有着血脉的呼唤,他真要怀疑眼前这个男孩的血统。

“他的力量不太稳定,维持人形对他来说有些困难,请您见谅。”达比解释道,语气里难掩无奈,“他在路上已经失控好多次了。”

“力量弱到这种地步吗?”DIO轻轻咋了下舌。

还好,至少这个孩子还会开口说话,不像是痴呆的样子。他耐着性子低下头,冲着小黑龙又一次询问他的名字。

“他叫汐华初流乃。是他母亲为他取的。”瓦尼拉在一旁替男孩回答,“这他变成龙就不会说话了。”

黑色的小龙深深低下头,几乎要将脸埋到地上,似是感知到名为羞耻的情绪。

DIO闭了闭双目,稳住剧烈波动的情绪。
达比见DIO起伏的胸膛像要炸开似的,连忙出来打圆场:“如您所见,这个孩子有些特殊。没有龙能照顾他,恩雅也说他需要回到父亲身边,我想让他和您待在一块,您一定会让他茁壮成长的。”他边说边朝瓦尼拉使眼色,希望他也能帮忙说服DIO将初流乃留下,然而瓦尼拉只顾盯着DIO看,没能接收到他的暗示。

DIO沉默了一阵,而后长长呼了一口气,伸手直接将缩在地上的小龙抓了起来,放到肩膀上。小龙慌忙用爪子勾住浴衣,小小的翅膀扇了几下,翘起尾巴努力保持平衡。

真是没想到,身为我的后代,力量却这么弱。DIO在心里憋起了闷气,却不知该找谁算账。他用手托住小龙的屁股以防他摔落,朝门外的部下吩咐道:“那这个孩子,我就留下了。替我问候下普奇,顺便……找到汐华这个女人。”

“好的。要带她来见您吗?”达比藏住脸上的欣喜,赶忙问道。终于不用当临时保姆了,他可不敢让DIO大人的后代出一点差错。只是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DIO看了眼肩头的幼龙。对方正转着脑袋用漆黑的眼睛盯着他,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上,半张着小小的翅膀,尾巴在他手心里不停划动。一个念头突然跳入脑海,让他改变了主意。“算了,不用找汐华了,随她去吧。”男人改口道。
也许他可以试着做一位好父亲。

门外的两人没有多问,齐齐行礼,将男孩的书包衣物放至玄关,依次在DIO的脸颊上轻碰了一下,直到男人关门后,才松了口气。

“事情还算顺利。”达比耸耸肩,“剩下的就要看命运了。”
“……”回应他的是瓦尼拉的沉默。
他朝身边一瞥,见瓦尼拉低着头一言不发,认命地叹息一声,拽着他的衣领将不愿离开的忠心下属拖上了车。

屋内,DIO依旧在站在门口,他偷偷看向肩膀——幼龙只是默默听着门外的动静,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被抛弃了,小家伙。”他直白地说,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幼龙偏头看了看他,在他耳边发出一声细小的鸣叫。

“那你怎么确定我不会抛弃你。”DIO边说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了颗葡萄丢进嘴里。肩上的龙不叫了,开始盯着葡萄吞口水,不时伸舌舔舔嘴巴。他又渴又热,从山林里来城市的一路上都没喝过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表达,反正从没人听他说话。

“汐华初流乃……初流乃。”DIO念着他的名字一连吃了几颗,手也不擦,直接将小龙提到面前,看着他那黑豆般的眼睛,将他抓在手里摆弄,“你怎么会这么弱,汐华在哪里生下的你?”

“嗷嗷!”幼龙害怕地腾空挣扎,扑闪着翅膀猛地从男人手里跳出,落在了他的脸上,张开四肢抱住他的脸,温凉柔软的肚子贴上他的鼻子,双翼遮住了眼睛。

真是个调皮的家伙。DIO心想,却没有厌烦的意思,只觉得原本木讷的小家伙突然灵动了起来。他刚想伸手把幼龙从脸上摘下来,谁知幼龙突然调了个方向,大头朝下,倒挂金钩似的攀着他的脸,随后唇上传来又湿又凉的触感。

这个幼龙正在舔他的唇,以一个愚蠢的姿势。他在舔什么,龙可没有“亲吻”的说法。DIO只觉得有趣,而后忽然意识到,对方只不过是在舔自己唇上残留的葡萄的味道。

初流乃被葡萄香甜的气息诱惑了,他倒挂着身子,用奇怪的姿势保持平衡,摇晃着脑袋伸出舌头来回舔舐着男人的嘴唇,身形可笑又狼狈,像是见到肉的流浪狗,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啃食。

DIO一直忍耐的情绪持续膨胀,红眼睛里像要冒出火焰,他一把将幼龙抓在手里,压抑着怒气,几乎是低吼着说:“你在干什么?”收紧的五指仿佛锁链,将幼龙牢牢压在手里,他的愤怒来得又急又剧,吓得初流乃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这是生物面对威胁的自保本能,他却用来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

一定是自己犯了错。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触碰了男人。对方讨厌被自己触碰,所以才对自己生气。初流乃颤抖着低下头,收起翅膀,将尾巴夹在两腿中间,摆出恐惧又臣服的姿势。听话顺从的孩子才不会承受怒火,这是母亲告诉他的事。

DIO盯着他这副模样,狠狠深呼吸了几下,才抑制住将手里的幼龙一把摔出去的冲动。他还记得自己是位“父亲”,不是什么虐待孩子的暴徒。

“你不需要这样,初流乃。你太弱小了,你的臣服没有价值。身为龙,应该仰起你的头,而不是夹紧你的尾巴。”DIO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摆出长者语重心长地架势,却仍像高傲的说教。见幼龙似懂非懂地歪着头,他拿起一颗葡萄,举在初流乃面前,问:“你想吃吗?”

幼龙看看他,又看看葡萄,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你想吃,就去得到它,自己去拿,或是让我帮你。我是你的父亲,你当然可以借用我的力量。帮不帮你是我的事,但你要知道你可以这么做。去得到你想要的,而不是舔食别人的残羹剩饭,像只苍蝇。”

DIO将那颗葡萄放回盘子里,又把幼龙放到了自己肩上。看似蛮横无理的举动却被初流乃理解了,这回无需多说,黑色的小龙扑扇着翅膀腾至空中,摇摇晃晃地飞到了茶几上。他趴在盛葡萄的果盘边,冲着DIO叫了两声。

“吃吧。”DIO挥挥手,初流乃立刻抓起一颗葡萄,大口吃了起来,汁水溅了满脸,还不忘偷瞄他的父亲。
他看见DIO从沙发上站起身,脱下浴袍扔在沙发上,光着身子走到空旷的落地窗前,一地金灿灿的鳞片之中。
“初流乃,你是龙,不是狗。生存固然重要,但不到必要时刻,绝不要放弃你高傲的姿态。”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骨骼和肌肉逐渐膨胀,皮肤化成层层鳞片,尾椎末端延伸出尾巴,一簇金色的毛发在尾尖摇曳,五指逐渐变成利爪,撑在地面,巨大的翅翼从背后生出,轻轻扇了几下就掀起一阵气流。
初流乃眼睁睁看着俊美的男人变成了一条高贵的金色巨龙,在太阳下闪着迷人的光,似乎将渺小的自己也染成了金色。

我可以变成那样吗?我可以像父亲那样吗?他没想起自己的弱小,反而被父亲的光芒吸引,渴望成为与其比肩的强大的龙。

口中溢满了葡萄的香甜,初流乃知道,从今天起,自己的人生改变了,他将朝着满是金色的未来前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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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写的忘发了…哈哈,居然过了这么久
改了些小地方

(2)

龙是骄傲的生物。他们自负自大,我行我素,尽管城市生活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像人类,但仍改变不了骨子里的执拗。所以汐华没有像那些古老的龙一样在山洞里或是溪泉间分娩,而是用人形躺在一间私人诊所的病床上生下了初流乃。
她沉迷于人类的生活,不愿为了腹中的胎儿跑回一趟山林。没人证明传言是真的,尽管它广为流传。既然龙如此强大,在哪里出生又会有什么影响呢?于是她最终在产房生下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如同一位真正的人类。
护士离开后,婴儿很快变回了龙形,却没有像其他刚出生的龙一样立刻睁开眼睛,发出富有生命力的叫喊。它安静地软着身体,透明的翅膀粘在身上无力撑开,细小的身躯仿佛一摊死物,只有起伏的腹部证明它还活着。直到几小时后,它才勉强发出细若蚊吟的第一声鸣叫。
没人知道这个结果是否与传言有关,这是一场赌博,以这个小生命自己为代价。
汐华觉得自己赌输了。追求自由是她的天性,与那条英俊金龙的一夜风流让她多了些柔软的念头,本以为生下孩子后母亲的本能会被激发,可眼前的幼龙又小又丑,如同一只低等的壁虎,哪里看得出他父亲的影子。汐华躺在病床上,手搭在瘪下去的腹部,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条黑漆漆的小龙,感到一阵后悔,思来想去,她选择试着当一回母亲,像人类女性那样。
她为孩子取了名字,用母乳喂养他,教他走路和说话,可初流乃连控制变形都不会,力量也异常弱,甚至飞不稳。这个孩子没有带给她一点成就感,反而让她陷入挫败和恐慌之中。忍了半年后,汐华再也坚持不住了,她意识到自己不想当母亲,她也意识到,自己还有其他选择。
于是幼小又孱弱的初流乃被DIO的属下送到了父亲身边,成为了这座房子的第二个住户。离开母亲让他有些委屈和无措,却没有太多不舍。明明是龙,却整日在人群中生活,除了母亲,他几乎没见过别的同类,而汐华也总是以人类的样貌示人,这让初流乃觉得自己不伦不类,又毫无归属感。他渴望在黑暗中找到自己,DIO的出现刚好照亮了他的路。
他在与父亲第一次见面时就被上了一课。
这可以算是好的开始,小小的初流乃切身感受到了父亲的威严和可靠,不仅恐惧消散了大半,还多了几分仰慕和憧憬。与时时刻刻充满冰冷怨念的母亲相比,DIO给他的初印象就如太阳般灼热。
现在,他仰慕的对象正闭着双目卧在窗前,褪下尾尖最后一点鳞片。
初流乃吃够了葡萄,张开双翼从桌上跳下,抻着尾巴保持平衡。着陆还算稳当,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鳞走向DIO,太阳懒懒地挂在地平线上,随意洒下些晚霞,将龙的身形勾勒得影影绰绰。
多么美丽的龙,比他的母亲要美丽得多,像一座用金币堆起的山,点缀着水晶与钻石,散发着耀眼的光。初流乃低头看了看自己。夕阳将他染成了暗淡的深红色,勉强与父亲有了几分相似。
我与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母亲是因为这个才丢下我的吗,因为我太弱太笨,就像这些换下的鳞片一样,毫无用处。
初流乃正想着,脚边的鳞片突然冒出幽蓝的火焰,将他吓得一跃而起,踉跄几步。
“别担心,那火不会烧伤你。”DIO虽然这么说,还是用尾巴将幼龙卷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背上。
就在刚才,伴随着最后一片旧鳞啪嗒落地,DIO终于换完了全身的鳞。他轻轻吐了口气,落在地上的旧鳞便发出火焰般的光,客厅的地面顿时燃成一片火海。
初流乃趴在龙背上,做梦般用爪子踩按那些刚换上的半软不硬的鳞片。他看见那些火焰融成一束金光,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像一条蛇般猛地跃进了父亲的身体。鳞片消失了,地板完好无损,父亲看起来像是饱餐了一顿,愉悦地甩了甩尾巴。
“脱落的鳞片里残留着力量,以后你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处理它们,也能避免人类发现。现在你掉落的能量微乎其微,还不需要做这个。”DIO解释道,俨然上起了第二堂课,告诉他的孩子该如何处理个人问题,然而预想中幼龙回应的鸣叫没有响起,DIO回过头,只见初流乃已经变回了人类幼崽的模样,赤裸着趴在他背上,满脸通红,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的注意力已被身下的庞然大物吸引,哪里还能听见男人的声音。
据他推测,这个孩子也只是六个月大的初生龙,能化成四五岁的人类已经算差强人意。也许他并没有那么不堪,他只是需要真正的龙来指导,而不是汐华那种忘了自己到底是谁的家伙。DIO盯着男孩思忖,看他用人类柔软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摩挲。
初流乃小心地抚摸着父亲刚换上的新鳞片,把脸埋进柔软的背毛,发出撒娇般的哼哼声。他曾梦过这样宽阔的背,可以稳稳躺在上面,飞向高空,穿云而过,与鸟并肩,或是贴海低飞,感受咸湿的海风与浪的追逐,累了便在上面睡一觉,醒来继续他们的冒险。梦醒后他总是怅然若失,因为梦里那张宽阔的背的主人永远没有模样,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他的气味,不知道他的颜色。那显然不是母亲,而是另一条素未谋面的龙。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他的父亲在阳光的气息中闪着金光,而他正趴在这张背上昏昏欲睡,安逸又满足。
父亲身上香香的,凉凉的,伴随着细微的震颤和偶尔的轻晃……像森林,像天空,像大海,像一切广阔无垠的地方……
奇怪…自己明明……没去过任何地方……
思维逐渐黏滞,初流乃侧过头打了个哈欠,用脸蹭了蹭DIO。他很累了,这种来自心理上的疲惫,一旦放松后便会直冲而上占据大脑。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龙,一位突然出现的从未闻睹过的“父亲”,却令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可靠。翻涌的困意让他不停眨巴眼睛,但眼皮依旧如同涂了胶水般逐渐粘连,直到再也睁不开。
“……你太没用了。”初流乃忽然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你太弱了。你真的是他的孩子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是谁的孩子?
“你为什么长成这样,你为什么什么都不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选择生下你。真是个错误。”
……
“我不想继续这样的日子了。”女人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关上门,“会有人来接你的。”
伴随着门板掀起的风,炫目的阳光倾泻而出,初流乃抹了一把湿润的颌角,不知是汗是泪。有什么在光里来回穿梭,他眨着眼睛,努力看清那几块幻觉似的色彩。
“你叫什么名字?”
光突然凝聚在他眼前,低声询问。那光明明没有散发出热,他却被炙烤得心跳加速,血液升温,汗如雨而下。
我叫……
口干舌燥的初流乃张开嘴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努力蜷伸舌头,用力呼喊,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初流乃不愿放弃,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叫喊,气息一松,嗓音终于冲破喉咙,破空而出,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男孩一个激灵,被自己吓醒了。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了,路灯亮起,虫蚊萦绕。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遥远的天花板。这么说有些奇怪,但距他足有三层楼高的白色吊顶确实称得上是“遥远”。自己正在一张够四五个人并排横躺的大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身上汗涔涔的,让他回想起梦里糟糕的感觉,粘腻的厌恶挥之不去。
金色的龙不知哪去了,只有被子和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初流乃闭上眼睛分辨了一下,确定这间卧室只有一个人的生活气息。
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房间,几乎和外面的客厅一样大,一样高,足够容下龙的身躯。房间的那头有扇门,透过门上的玻璃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灯光,还能听见微弱的水声。初流乃坐在床上思考了一阵,四肢并用地穿过大床,小心翼翼地从上床翻下,打算去浴室门口看看。
他刚走两步就踩在了一张软绵绵的厚地毯上,这张地毯也几乎占据整个卧室,厚度也是普通地毯不可匹及的,他猜想这是父亲平常睡觉的地方,因为留在地毯上的气息尤为浓烈,并且他还找到一块掉落的鳞片。
等初流乃穿过整间卧室走到那扇门前时,水声已经停了,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干什么,门已在他面前打开,一双修长健硕的腿出现在他面前,投下巨大的影子,初流乃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大腿移至男人的下身,瞥了眼那处同样金色的毛发,接着掠过满是水珠的腹部和胸口,最终停留在男人的脸上。对方正俯视着他,背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水从金色的发尾落下,滴在了他的脸上。一股湿意铺面而来,男人的身体仿佛雨后的大理石,反射着润洁的光。
“你醒了。饿了吗?”男人问道,绕过发呆的男孩,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龙可以很长时间不吃东西,靠吸收自然的能量维持。但初流乃有些不同,DIO试图调整对待这个小家伙的方式,好顺应对方的生活习惯。
不合时宜的安静再一次降临。等他回过头,又是熟悉的场景,男孩已经变成了小黑龙,爪子下还踩着一块金色的鳞片,显然是自己的。幼龙转过身,用一双乌黑湿润的无辜眼睛望向他,眼里满是茫然无措,又渐渐溢上羞愧。
真是拿他没办法……
DIO深深吸了口气,上前抄起幼龙放在自己肩上,朝门外走去。“别这副表情。”他转身出了卧室,地上的鳞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光飞进他的身体,“让我们看看这座房子。你的新家。”他用手指点了点幼龙的脑袋。
新家——多么令人向往与期待的词,意味着告别过去,意味着新的开始。幼龙用尾巴勾住男人的脖子,小心地收起爪子,卧在他湿漉漉的肩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着新奇的光。
正如初流乃所见,这座房子有些不同。
为了容纳DIO的巨大体型,别墅被改成了跃层结构,三层的空间实际只有两楼,将属于人类的活动空间积压在负重较小的二层。主卧和客厅则是直接占据了三层的高度。DIO的卧室几乎和客厅一样大,也一样空旷,相比之下,那张人类使用的床简直像九寸蛋糕上装饰的巧克力片。
比起定制一张巨大的床,DIO选择定制一张巨大的软垫作为代替,当然是被初流乃当成了地毯。卧室连接着一间独立卫浴,虽然也比寻常浴室大上很多,但仍须缩小身形才能进去。别墅带有前院和后院,原本的泳池被扩建成足够装下龙身的大小,牺牲了绿化和宠物屋的空间,勉强保留了一个车库。
DIO只有一户邻居,阳台正对着他家,如果有人站在那便可以将后院尽收眼底,包括那个泳池,好在是那户人家经常出门旅行,让泳池摆脱了成为摆设的命运。不巧的是,最近他们在家休整,而换鳞期的龙没法缩小自己挤进浴缸,于是DIO只能在客厅待着,直到他的新房客找上门,成为他第一个同居人。
虽然DIO在城市中混迹许久,但他一直保持着独居者的身份。自从来到人类中,他就在此处居住,除了他熟悉的同族,没有人来过这所房子。这个习惯也为他保守了龙的身份,因为这实在不像个正常人类居住的地方。初流乃也被震撼了。这完全就是为龙打造的房子,不像他的母亲,一直以人类的模样居住在低矮狭小的公寓楼里。
这才是龙的生活。自己以后将要过的生活。
“你的东西都在二楼的客房。你可以睡在任何你想睡的地方,书架,餐桌,沙发……只要它是干净的,只要你想。”男人边说边将他放在餐桌上,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速食披萨放进了微波炉,“院子里也可以去,但不要被人看见你龙的样子,记得穿衣服……不穿也行,他们应该不会在意。嗯,有些时候我还挺能理解汐华的,人类总是能把食物弄出各种花样。”
香气逐渐在空气中飘散。几分钟后清脆的提示音响起,DIO打开微波炉的门,直接将冒着热气的披萨盒抓了出来,放在餐桌上打开盒盖。初流乃猛地后退几步,躲避蒸腾的热气,又看向他淡定的父亲。
看来龙在成年后对高温的忍耐度提升了不少。
“空调是开着的,应该很快就会凉下来。我想你最好变成人形吃它,你可以控制吗。”DIO拉开椅子坐下。
提起这个,初流乃又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他低下头收起翅膀,尾巴也跟着垂落,缓缓摇了摇脑袋。
DIO眯起眼睛,隐隐感觉到了对方的抗拒,却不知这抗拒从何而来。“别对我撒谎。我想你不愿知道后果的。”他以威胁的方式试探着。
幼龙猛然颤抖了一下身躯,抬头瞪圆了湿润的眼睛,接连发出几声如泣的哀叫。DIO的心跟着剧烈一颤,面上仍不动声色,实际上对自己的反应又惊又疑。他从没有过这种感受,看到幼龙那副姿态,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似的。
血缘的影响真是出乎意料地强大。DIO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放低声音哄道:“我们只是需要解决一些问题,不会有任何惩罚,也不会有任何人被抛弃。告诉我,你可以控制它吗?”
幼龙呜呜低叫着申辩,再一次低下头。他确实无法控制,只是隐约感受到了一些联系,变身与自己的内心波动有关,想法、情绪、难以控制的冲动,都可能促使或抑制他转变。都是因为“人”害他如此弱小。现在他不想变成人类了,尤其是见到眼前这位化身为男人的金龙之后。他要作为龙而活,哪怕他又弱小又丑陋。
DIO见他和自己怄气,恍惚想起从前的自己,年轻气盛,一股冲劲,偏执又极端。
“别和自己闹别扭,初流乃。你不丑陋,只是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无论哪种样子,都是因为你的意愿而存在,为了利己而存在。我们在房子里生活,变成人类只是为了方便你自己。”他伸手轻蹭幼龙的下巴作为安抚,让对方眯了眯眼睛。
“以何种形态生活都不会妨碍你成长,这只是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抬手、晃尾巴一样。”DIO余音未绝,一条金色龙尾突然出现,穿过椅背的空档,在幼龙面前晃了晃,“你需要学会它,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等你掌握了,你也可以做到这些。”那条金色尾巴灵巧地在空中扭动,尾尖轻轻碰了碰幼龙的鼻尖。
初流乃头枕着男人的手,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不一会儿注意力又被晃来晃去的尾巴尖吸引,他瞪大眼睛专注地盯着,做出准备起跳的姿势。父亲的话他一知半解,远没有眼前的尾巴来得有趣。初流乃刚准备扑上前,尾巴就消失了。
天,他有没有一次能好好听我说话。
DIO再一次理解了汐华,他的母亲,为什么这么难以忍受。男人深呼吸了几次,安慰自己孩童天性如此,他们难以集中注意力,更是听不懂大人口中的道理,哪怕它是正确的。
他只是需要时间长大,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多到初流乃再也不想玩他的尾巴。
这位新晋父亲终于明白,他走上的是一条怎样的漫漫长路;而如今,DIO只是把披萨推到幼龙面前,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吃了它。就现在。”

TBC

8 个赞

希望小乃早日炒到爸爸 :pleading_face: :ilovedad:

在我脑内已经炒过了,就是转换成文字的进度太过缓慢(摆烂)

昨天看到这篇,今天就有更新也太幸福了,希望茸茸能快快长大和爹地贴贴

全篇我最能共情的居然是香草冰!
我也想盯着dio sama看一整天!!

1 个赞

哈哈哈,我还觉得把他写得太过痴汉了

有的看,没得吃:crying_cat_face:

太太太棒啦,赞美太太

这篇的dio是个好爸爸呢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人类形态加龙尾真的好色,想看小茸抓住爸爸尾巴爆炒

我脑中的貂基本都是好爸爸 :rofl:

4 个赞

写满了屁话。更个寂寞

(3)

初流乃在新家过着焕然一新的生活。
他选择睡在一楼卧室里那张他睡过的床上,父亲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DIO把床让给了他,自己以龙形睡在软垫上。
最初的几天初流乃有些难以安眠,每个从梦中惊醒的夜晚,他都会悄悄下床,睡在金龙的身旁,只为和父亲靠近一点。
每天早晨他都会在床上醒来,有时是孤身一人,有时身边躺着另一个。渐渐的,那张床变成他们两个人的了,那张软垫也是。他偶尔会想起母亲,但那张脸在梦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哦不,现在应该称他为乔鲁诺了。DIO替他改掉了那个拗口的名字,用一个代表新生的名字取而代之,然后使唤他做各种琐碎小事。小黑龙对此没有任何怨言,他立刻适应了父亲给的新称呼,并希望自己真能像日出般耀眼。他喜欢DIO叫他的新名字,喜欢听男人用柔软的嘴唇和舌头弹出坚韧的声音呼唤他,然后第一时间迈开脚步或者张开翅膀来到男人身边,当然,这由不得他选择。
DIO对此喜忧参半。乔鲁诺能如此乖巧让他颇为欣慰,为他这位新手爸爸省去了许多麻烦,但这孩子在其他方面却进展缓慢。乔鲁诺仍会毫无预兆地变身,比如在洗澡时突然变成幼龙滑进浴缸,又比如向他飞来时突然变成人类摔在地上,这意味着他的力量,或者说,他对力量的控制依旧很弱。因此DIO总让他干些困难的事,借此作为锻炼。
“乔鲁诺——”DIO又在喊他了,“把书架上第一排第三本书拿过来。”
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填满了空旷的屋子,如同回荡在城市上空的钟声。乔鲁诺应了一声,轻车熟路地从卧室跑向书房。他早已探险似的逛遍了房子的每个角落。他在储藏室发现一台电脑,但从未见它被拿出来使用;他看见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大部分他连书名都看不懂;他还在卧室的柜子深处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当他询问起时,DIO难得显得不太自在,他便乖巧地不再提起。
现在他要替父亲拿到书架最上方的书,这个书架几乎有三个他那么高,并且没有书梯可使用。
其实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飞上去,而这无法做到的点,成了被乔鲁诺刻意回避的选项。
搬来椅子?仍然不够高。站在桌子上?距离又太远。难道真的非要变成龙不可?他知道父亲希望他尽快掌控这一切,他也不想让父亲失望,可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乔鲁诺盯着那本书的书脊发愣——如果能自由变身就好了。他第无数次这么想。一股熟悉的暖流沿着筋骨一掠而过,快如闪电,没等他抓住,那股冲动又瞬间烟消云散。
乔鲁诺立刻努力回忆刚才的感觉,可希望如昙花一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幻觉般飘渺起来,怎么也找不到了。他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果然是这样,看来今天也不是他期待的那天。
乔鲁诺思考了一阵,随后盯着那本书向前走了几步,低头在书架上寻找下脚的地方。
——既然不能变成龙,那就按人类的方法解决吧。
“你打算爬上去么?”男人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DIO本该在楼下等待,但不知怎的,这回他总想看看乔鲁诺要怎么做。乔鲁诺一惊,转头望向书房门口。DIO正两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大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并没有因为不耐烦而摆动。
“是的……”他乖乖回答,却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观察男人的脸色。
DIO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默了一阵后,他走到男孩面前将他抱了起来,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书塞到他的手里。
“不用爬了,让我们下楼。”
仿佛进行到高潮的交响乐突然被画上终止符,乔鲁诺满脸茫然地接过书,眼神在书和男人的脸之间来回跳转。对方的态度和行为让他不知所措。
是自己动作太慢了吗,怎么突然……
“你看起来稳定多了。”DIO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抱着他朝外走。
乔鲁诺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因为体形差距, DIO总喜欢抱起他拉平视线,让交谈和行走都方便些,可他常常因为看到或碰到对方而失控变身。如今经过一段时间的共同生活,他总算可以被DIO安稳抱在怀里了。
回想起第一次看见男人时突然变成龙的自己,乔鲁诺有些脸红。
DIO瞥了他一眼,打断他的回忆:“感觉到力量增加了吗?”
乔鲁诺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已踏上楼梯,身体正随着男人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他瞥见那条尾巴也在他们身后左右摆动着,像一条灵活的蛇。
自己什么时候能随意地变出尾巴呢?
“那么你能保证自己在危险发生时可以全身而退吗?当书架倒下来的时候。”
乔鲁诺一愣,抿住唇想了想,小声回答:“不能。”他确实想过这种意外的发生,如果书架倒下来,自己很可能会被压住吧。虽然那个实木书架看起来又稳又沉,根本不会被他这样的体重撼动。
“那个书架看起来很稳固吧。”紧接着DIO仿佛有读心术般说出了他的念头。乔鲁诺猛地看向他,又因为莫名的心虚移开了目光。
“危险总是发生在安全的假象之下,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DIO走下楼梯,将他放在地上,随后蹲下身子,语气平和但严肃,“除了爬上书架,你应该还有其他能做的事,虽然危险和机遇并存,但那往往是最后的选择。如果不能掌控危险,就远离它,直到你强大到可以将危险变成机会。”说到这,DIO突然停下了,他盯着乔鲁诺明亮的黑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我本不该让你干这种事,连我也被那假象蒙蔽了,以为你不会因此受伤。“他的语气中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更像是在颠三倒四地反思自己。那条灵巧的尾巴伸进两人的空隙卷住那本书,把它接了过来。
“你这么想帮我,我很高兴。”DIO揉了揉男孩的头,喉结动了动,似乎有话没说出口。
乔鲁诺望着那双暗含歉意的金眸,伸手捉住头顶上的大手。
他完全不在意这些,并希望他的父亲也不要在意。
“没关系,我没有受伤。”乔鲁诺拉着那只手放到了自己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能帮助您,我也……很高兴。”
DIO愣了一瞬,眉眼柔和下来。这个孩子反倒在安慰他……
“谢谢你,乔鲁诺。”他真心道谢,不由地跟着微笑,“谢谢你,我的孩子。”
在这之后,DIO很少再使唤乔鲁诺做危险的事了。他意识到自己的方法存在弊端。上位者总是居高临下而不能设身处地为弱者考虑,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能替其承担后果。他也明白作为父亲,或是一位指导者,自己需要和他的孩子一同进步。
于是DIO打通了恩雅的电话,毕竟生来强大的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求助他人是个好办法,而这位博学且阅历丰富的雌性龙无疑是最佳人选,她还养育过一个孩子,会更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那个孩子……与您一起生活之后情况也没有好转吗?”恩雅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疑惑。
“差强人意。状态更稳定了,但还不能主动控制变形。”DIO认真地回答,“除此之外……性格开朗了些。”
“这个……从外因来看,需要吸收天然的力量。据我所知,他是在人类中出生的,虽说没有确切的根据……可能会对他产生先天的影响。您可以带他去看看龙族的出生地。至于其他的,我想您可以试着唤醒他本就拥有的力量,您可以用他喜欢的事物作为诱导。换句话说,用他渴望的激发潜能。”
“你的意思是……就像小狗为了食物学会握手?”
“可以这么理解。您说得一点没错。”恩雅的声音越发恭敬了。
“嗯……”DIO看着追逐自己尾巴的幼龙若有所思。
乔鲁诺来这一个多月了,还未出过门,他也完全忽略了这件事,乔鲁诺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但一直待在家里显然对他的成长毫无帮助。现在的时间已临近傍晚,不易走太远,但也足够父子俩出门逛逛。
“感谢你的提议,恩雅,这对我很有帮助。你真是个优秀的伙伴。”
“噢!DIO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伙伴’,天呐,作为您的部下,我……”
“乔鲁诺,想去公园吗?”DIO听恩雅絮絮叨叨地表达完敬慕之情,挂断电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听到他说的话,幼龙立刻停下追逐尾巴的步伐, 兴奋地朝他跑了过来。“嗷嗷!”稚嫩的叫声难掩喜悦,乔鲁诺绕着男人飞了两圈,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用全身表达着他对外出的向往——他已经可以灵活地跳跃飞行了。
“变成人,我们现在就出门。”DIO半真半假地说,毫不意外地看到这句煞风景的话有多么大的威力。幼龙满脸错愕地停下了晃动的尾巴,翅膀也像落叶般垂了下去,瞬间失去了刚才的活力,黑眼睛里装满了楚楚可怜。
DIO笑了一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连帽外套穿上,将瘦小的幼龙装进了口袋。口袋里漆黑一片,更谈不上舒适,乔鲁诺挣扎着探出头,抓着衣服爬到男人胸前,一溜烟钻进了贴身T恤的领口。
“好吧,你想当钟表里的布谷鸟吗。”DIO拉上外套的拉链,遮住了卧在他胸前的幼龙,“抓紧了,别掉下来。希望你能维持目前的样子。”
乔鲁诺激动地叫了一声,爪子在男人的胸脯上踩了踩。
外面的日光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徐徐的微风吹走了夏天的热浪,秋意渐浓,乔鲁诺悄悄伸出鼻子嗅着风带来的讯息,他闻到了干燥的树皮和飞驰的汽车,闻到了青草和泥土生机勃勃的芳香,耳边是车水马龙,树叶婆娑,逐渐加入了人群的交谈和孩童的欢笑声。
街区的公园有大片的草地和树林,蜿蜒的小径绕着一片池塘,池塘边是一块儿童游乐场地。小路边的长凳上坐着三三两两的游人,有人往池塘里丢面包,一群孩子追逐嬉戏,喧闹声传出老远。DIO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挑了处僻静的树林钻了进去,成片的树荫让这块草地昏暗凉爽。他拉下外套拉链,将胸口的幼龙露了出来。小黑龙钻出衣领,东张西望了一阵,抬头朝男人叫了两声。
“没人注意这里,去吧。去玩吧。”DIO在草地上坐下。
乔鲁诺歪歪脑袋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上,东闻西嗅,扑扇着翅膀飞了几圈,又一口气窜上了旁边的大树。他的翅膀紧紧贴在身上,不时抬头观察周围的动静,谨慎得像一只松鼠,而不是一条威风凛凛的龙。
DIO望着他,轻轻啧了一声。
人类的城市生活固然精彩,却也缺少了一份属于龙的自由。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幼龙成长,因此出生地之旅就显得尤为重要。到了那里,乔鲁诺可以在草地上打滚,可以潜入溪流捉鱼,也可以一口气飞上最高的树顶,毫无顾忌地释放天性。DIO幻想着幼龙奔跑在山林里的模样,不由得出了神。
龙的寿命很长,大多能活上几百年,与之相对的,龙的出生率不高,幼崽也极易夭折,所以养育后代是很重要的事。当然,也有些不太尽责的父母,毕竟龙是自私的生物。DIO很早就开始独自生活了,他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也快忘了母亲的面容,好在强壮的身躯和聪明的头脑让他毫不逊色地成为了强大的龙,甚至可以留下四个子嗣。
本以为对亲情淡漠的自己不会履行父亲的责任,没想到如今能体会到血脉相连的心情。DIO恍惚觉得一切不真实起来,不禁感叹起命运的吸引力,乔鲁诺似乎感受到了波动,从花丛中抬头看了他一眼。
“嘿。”
陌生的声音乍然响起,打断了思绪,DIO嘴角的笑容消失了,条件反射地看向乔鲁诺。只见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幼龙慌乱之中胡乱抓挠衣服的下摆,狼狈地钻进了T恤。
DIO缓缓转过头,一群孩子正站在他身后,为首的男孩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大概是最年长的那个。
“什么事?”他没好气地问,心中开始烦躁起来。
孩子们没看见那道黑影。眼前的男人虽面色不善,一张好看的脸却不像不讲理的粗鲁人,于是为首的男孩向前一步道:“我们想在这里玩,你可不可以……”
“一定要在这吗?”DIO打断陌生男孩的话,眯起眼睛,舌头抵了抵尖牙,把“烦躁”二字写在了脸上。乔鲁诺明显被这群孩子吓到了,虽然不全是他们的错,但这牵动了名为“父亲”的神经,保护后代的天性让血液里的暴力因子蠢蠢欲动。
几个孩子仍固执地站在原地,另一个男孩开口道:“反正你也一个人不是吗?让给我们吧。”
DIO冷笑了一声,正盘算着怎么赶走这群没礼貌的小鬼,衣服里的小龙动了动,尾巴在他身上划了几下,细密的鳞片在腹部留下刺刺的触感。
“我们走。”乔鲁诺在他身上写道。
DIO有些意外,没想到乔鲁诺会帮助这群孩子。不过今天本就是为了乔鲁诺才出门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好吧。”男人忽然变了态度,转头整理起衣服,“我马上就走。”他拉上外套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头也不回地朝树林外走去。孩子们面面相觑,小声欢呼了一下,便一窝蜂占领了他刚才坐的地方。“奇怪的人……”他们围在一起评价道。
DIO轻哼一声,朝扒在领口张望的乔鲁诺低声道,“他们不值得你帮助。”
乔鲁诺没有回答,他越过男人的肩头看着玩闹的孩子们,像是在看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朋友和玩伴,这是他不曾拥有的东西,他的身边没有年龄相仿的龙,连同龄的人类也没有。如果他是人类,是不是也能获得一样的东西?
下一秒,幼龙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DIO一惊,眼疾手快地将他抱在怀中,用高大的身躯作为遮挡,同时跑到草坪上一块雕塑后方,几秒钟后,他的怀里凭空多了个七八岁的男孩。DIO看见他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他为何会突然变身。
乔鲁诺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全身上下不着寸缕,他低着头,双手抓着男人的外套,脸上又惊又惧的神情还未褪去,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我很抱歉,爸爸……”他颤抖着声音道歉,“对不起……”愧疚之情翻涌而上,带着些委屈。
DIO倒是异常冷静,脱下外套替乔鲁诺穿好,用帽子遮住他的脸。宽大的衣服足够遮住下身,勉强可以蔽体。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那群孩子,他们已经投入到游戏中,没人望向这边。“我们现在回家。”他蹲在乔鲁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维持现在的状态,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我相信你能做到。”
乔鲁诺点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男人没有责备他,这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
“好孩子。”DIO摸摸男孩的头,把他抱起来拍去脚底的泥土和草屑。
不知不觉已到了日落时分,天边绚烂的晚霞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也让暗处的黑色更加浓重,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雕塑后这对奇怪的父子,DIO环视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低头以龙的方式蹭了一下男孩的侧脸作为安抚,打横抱起他飞快地向公园外跑去。
乔鲁诺蜷缩在男人怀里,嗅着父亲浅浅的气息闭上眼睛,平复怦怦直跳的心。他专心感受着男人步伐的颠簸,很快,风声不见了、晚霞不见了、周围的车水马龙不见了,只剩包裹着他的怀抱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安定的情绪。
明明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如此安心呢?他忍不住思考。如果危险来临,他也会如此安心吗,不用逃跑也可以吗?父亲明明让他远离危险,可是如果有父亲在的话……
乔鲁诺明白了。因为父亲是可以保护他的人。
因为父亲是爱他的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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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好爸爸dio​:blush:
另外,卧室的柜子深处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呢,好在意~( ̄∀ ̄)~:heart_eyes::heart_eyes::heart_e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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