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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亲如一家
藤泽在他们观棋的时候完全不在想着围棋的事,只是想着如何把山岐的事隐瞒过去,眼珠一转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挂上了嘴角,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他知道,山岐这么久没出一点动静就是因为他也明白,他无论是真死假死,明面上的身份必须是个死人,闹起来又能如何?就算是幕府将军听到自己的安排也只会夸藤泽为了日本着想,死几个不必要的人又何妨。山岐像现在这样不闹起来最好,他也懒得再处理这么麻烦的东西。如果再闹起来,再杀一次不就行了,死无对证,哪怕是黑木向他要人也没用。
好不容易山岐抓住一个漏洞,打算救活自己的这片棋,陈红莹举棋,还没放下,看出局势有逆转的样子,改变了自己的心思,又转而放到了另一个位置。山岐心中叹了一声还是被她发现了,又过了许久,二人才终于结束了这场精彩纷呈的对弈,陈红莹照例赢了,山岐也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收拾了棋盘,转头向众人说道时候不早了,大家不如一起用了午饭,故友重逢,欢欢喜喜又去饭馆点了一桌子的菜,酒饱饭足之后问起了这些年的遭遇。知道小百合肯定怀疑自己,山岐看着小百合背后神色阴沉的藤泽,自然心知肚明藤泽在想什么,用了编出的答案敷衍了过去——他是喝多了酒掉下了船,掉下去就酒醒了一半,才没被淹死。漂着漂着被中国渔民当成了罕见的大鱼吊了上来,就这么简单。这话半真半假,不过骗过别人已经足够。
那你为什么迟迟没和我们一起回去呢?黑木看着小百合继续发问,回想起当年自己揣测出来的真相,真相就是是藤泽逼着山岐去跳海,才给自己让出了一个位置,逼着自己去和大明围棋三人组对战。黑木想着要不要和小百合明说,山岐却先一步解释道,自己平时有托人寄银子回家,家里的事务也有安排人打点,白长了这么大年岁,还没出来看看这世间风光呢,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就选择在中国住下了,游山玩水,好不快活。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
大明棋手们也和陈红莹畅聊着,然后从陈红莹口中先得知了为什么山岐陈红莹会同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当年她马上就要回去,回去之前遇到了漂流过来的山岐,山岐身无分文,也不知道自己自尽后没死该干什么,但是一直躲藏着又实在无趣,他只有这一身下棋的本事,去棋馆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厉害的棋手,刚好就遇上了陈红莹。山岐原以为大明女子顶多也就是半个小百合那个水平,他本来就瞧不起女棋手,更别说平时不准下棋参赛的大明女棋手,然后他就被陈红莹打得落花流水,惨败而归。周围的人都笑他,山岐不服,一次次和陈红莹挑战都败下阵来,不得不服,静下心来继续深造自己的围棋造诣。在这个过程中二人暗生情愫,也就只差捅破窗户纸,目前的关系来说,应该叫做极好的朋友吧。
看山岐陈红莹如此要好,大家也很开心,自己的好友有了情感上的归宿自然会替他欢喜。只是江流儿开心过后看向方百花,有些异样的情绪。几年前那个棋鬼王出现后,方百花和他亲近到不大和规矩,江流儿没什么理由不在意,但是他确实是她的弟弟,长姐如母,她照顾他也是情理之中。既然当年是结拜的兄妹,江流儿帮她照顾照顾这个弟弟也算是为方百花排忧解难了,只希望她能够稍稍舒心。但是他望向她的时候,她永远在和她的弟弟说笑,棋鬼王平时在意的也就只有大鸡腿和方百花。不应该说亲如一家,因为本就是一家。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难受,江流儿把眼神收回来,盯着别人看也不好,还是祝福陈红莹山岐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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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同病相怜
在棋馆里做了无数细碎的活计,蒋平无数次冒出一个念头,光这样下去不行,他来学围棋不只是为了用围棋打败江流儿,现在开始学棋速度实在太慢,江流儿当年是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出征对战日本名人了,他要练习多久才能拼得上别人有天赋的棋手?在北武棋馆学习,他能不能想个办法,借着师父四大国手的威名,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刚好听师父提起,再过一段日子应该到大明棋圣赛的对战阶段了,到时候全国各地的棋手都会齐聚一堂争夺大明棋圣的称号,到时候自然包括江流儿他们,那个时候挑拨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蒋平自认自己的围棋水平去参赛应该是没那个资格在棋盘上征战的,但是还有一个词叫盘外招。谁说棋手只能在棋盘上花心思做骗局呢。
花面郎从西金棋院出发后不知道走过了多少大街小巷,他试着寻找一个或者几个能够一起复仇的伙伴。江流儿当年得罪了那么多人,他坚信有,且确实有,他也不是没见过江流儿被赌棋的棋手的家属追着骂的场景。一路奔波之后他来到了北武棋院附近的村子,出去买东西时听路上的卖货郎传递消息,问到西金棋院最近难得收了一个徒弟,所以有些好奇,想着有一天要见上一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直接过去一探究竟。
时光飞逝,一转眼就到了晚上。蒋平学了一天的棋,下了学又出去干杂活,夜晚黑灯瞎火的,蒋平注意着脚下,完全没看到墙边上挂着一个身材佝偻样貌丑陋的男子。倒了手上的垃圾,蒋平正想往回走,那个男人看他没注意到自己,轻轻喊了一声,倒把蒋平骇了一跳:“是谁?”
“连我都不认识?”花面郎从墙边上坐下,蒋平看他摇摇欲坠的样子都怕他一屁股掉下来,借着花面郎手中的灯仔细一看,对方脸上好像确实有难看的胎记,确实是传说中的那个花面郎。当年花面郎提出比棋招亲,说江流儿赢了就把洪彩珍放了,江流儿输了就把洪彩珍娶回家的事谁不知道呀,毕竟花面郎再差也是四大棋院西金棋院的徒弟,还那么大的排场,闹了那样众人皆知的笑话。
不过还是先不忙着嘲笑对方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然也不必要出来拜师复仇了。蒋平收起讥讽的表情,“认识,你是花面郎?你来我们北武棋院做什么?”
“小子,我还要问你呢?”花面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锦囊,蒋平看着,沉甸甸的,碰撞发出哐哐的沉闷的声响,应该有不少银两在里头,咽了一口口水。花面郎继续假装不经意地展示着他手中的锦囊,“江流儿,你认识吗?我找他有点事。”
“认识……又怎么样?江流儿为大明出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虽然痛恨江流儿为人,但是江流儿大败日本围棋棋手们确实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江流儿平时不一定显赫,但日本棋手们来了,众人一定对江流儿众星捧月。蒋平再恨江流儿,也承认这一点。
“原来不认识,那还是算了,我改日再找江流儿叙旧。”花面郎作势要跳下墙,蒋平怕他是认真的,连忙出声:“花面郎,你不是和江流儿有仇吗?怎么还在这演这出戏?你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这是求人的态度?花面郎心中暗骂了一句,看来这突然出现的小孩还真的和江流儿有点关系,又把身子转了回来,“你说实话,我就把这袋银子给你,你看如何?”金银并非万能之物,但有了钱能在绝大多数时候畅通无阻,他们平时就爱干花钱买方便的事,自是手到擒来。
“几年前江流儿曾经……”蒋平正要说话,看看身后有没有人出来找他,看了一圈没人注意到他,才继续开口,“害死了我爹爹。我来这里学棋,是为了伺机报仇。”“同病相怜……”花面郎咂舌,以前和雷凌云混的时候好不容易学到了一个成语派上了用场,“既然你说了实话,我也告诉你,江流儿和黑木他们害死了我大师兄。本来我大师兄都已经是大明棋圣了,多好的日子,要不是为了赢棋全毁在他们手里,还把解药给了他们,哼……”
蒋平不太清楚什么解药,但是竖起耳朵仔细听,好像还有什么隐情他是不知道的,或许这个家伙能够搭个伙,一起复仇,告诉他更多这帮家伙们的弱点和要害在何处。花面郎把锦囊丢了下去,以此为凭证,二人结成了同盟,约好以后要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互通有无,以便尽快达成他们的复仇目标。不过若是有什么欺瞒,此结盟也直接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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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山雨欲来
这二十年来大明都没正经出过一个能够延续下去的棋圣——林心诚在二十年前战胜丈和,显赫一时,却也英年早逝;方胜夺得了棋圣的位置之后却只养了方百花这一个宝贝女儿,大明不许女棋手的出现,皇上开恩允许她成为大明女国手已经是皇恩浩荡;方胜死后雷凌云填补上了空缺,没多久病逝而亡。棋圣的位置仿佛成了一个诅咒,但是只有经历了这一切的棋手们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并不是这个棋圣位置的原因,而是人们为了一个名头争得你死我活,武云飞在方胜当棋圣的日子里长大,也经历过被雷凌云利用的日子,他知道盘外招有多狠辣歹毒,自己在盘外招上栽过跟头,只希望自己的徒弟们不会把这种不好的风气学了去。
佐佐木清水这些天跟随着队伍的前行,并没能找到什么近身服侍的机会,不过他发现这样也好,在队伍的边缘他可以做到不被人发现溜出去收集情报。根据路上打听到的消息,他发现这帮家伙避而不谈的晦暗过去比他想象的还多得多,现在还搁这唱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什么时候他们愿意给他哥哥的死道歉才是正经的事。哥哥虽然一直很忙,偶尔才能回家看望他们,有的时候脾气也不太好,但他毕竟是他的亲哥哥,他连哥哥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哥哥回家的时候也是死无全尸,谁能懂他们一家人的苦痛。他知道自己的家族并不希望自己为了复仇而死,但是哥哥的一条命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没了,他要竭尽全力让所有人都痛苦甚至比他们一家人的痛苦加起来还要多。他不由分说地和花面郎蒋平想到了一处去,众人拾柴火焰高,找找有没有人能够帮得上忙,有就最好,没有也没关系,若是有还被牵制住那叫得不偿失。
哥哥……在痛苦和仇恨中长大的孩子注定要走上这条不归路,他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又一次悲伤的回忆后,佐佐木清水叫了同队的其他武士代班,再次离开了队伍,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过既然想要一个稳定的大明棋坛,棋圣还是必不可少的,棋圣的宝座空缺着,总有人想据为己有。皇上为此也很是头痛。之前的方胜当棋圣,虽可能不如林心诚的棋力高超,但他待人接物迎来送往实在是不错。棋圣的棋力要紧,但是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要学会平衡棋坛的各大势力。林心诚当棋圣的时候他一人锋芒毕露,惹得众人羡慕嫉恨,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方胜当上棋圣之后别人就哑火了,所以他在这一点上胜过林心诚许多。日本棋手挑衅是意料之外的事,若是从今往后能招到一个既听话,棋力也不差,能胜过日本棋手等人的棋圣那就是大明棋坛之幸了。之前的棋手们都老了,脑子也大不灵光了,纷纷选择退位让贤,新棋圣的人选不外乎在这帮后生里选,江流儿,棋鬼王,四大国手的孩子们……等棋圣赛开始,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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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花落谁家
全国的棋圣争夺赛开始之前,首先要在全国各地进行较小规模的选拔,然后让这些各地区的胜利者聚集起来,再进行下一轮的比拼。赛制很好理解,难得是能力以及比赛需要的棋品。如果没有足够高的棋品,是不能参加相应的比赛的,会被人视作没有比赛的资格。由于之前江流儿,方百花,棋鬼王的大明三人组在比赛那天离开了棋馆,前往桃花林,之后也各奔东西,那一年的棋圣无人能够担任,大明棋坛众人商量了一段时间,最后选择了目前四大国手之中唯一一个还活着且有一定能力的后代——武云飞推举上位成为了棋圣,潘国兴等人则作为帮衬,日常生活中帮他做一些相关的活计。武云飞自知这个棋圣的位置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当了棋圣,肯定会有其他人想要暗害自己,但是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那就先坐着再说,免得大明棋坛又动荡起来,有个棋圣在这里,哪怕是个摆设也能让人稍稍有些忌惮,要名正言顺当棋圣,总归得打败上一个棋圣再说。
这是去年的事情。江流儿他们等人其实也早就知道了,但是不大在意。武云飞当棋圣蛮好的,只要不是再是雷凌云那种人当棋圣就行。一日蒋平正在棋馆内继续学棋,听伙计说要服侍武云飞上朝去,动脑筋留心一观察,又想出一个计谋。
他之前看出武云飞对方百花还有一些旧情在心里,如今方百花跟着江流儿他们一直在大明路上游山玩水,好快活哟,武云飞忍得了方百花和江流儿在一起游玩,难道还忍得了江流儿对方百花不管不顾,对方百花视若无睹?前些天听花面郎说黑木他们和江流儿走得近的多,方百花倒是更多和棋鬼王在一起,比不过江流儿也就算了,和棋鬼王比,武云飞为何不能争取争取方百花到底属意于谁?别的不说,至少武云飞有棋馆,有财产,相貌也不差。
待到武云飞回到北武棋院,蒋平刚想开口,却听武云飞自己在房里琢磨着,说着一些什么棋圣赛的事情,蒋平竖起耳朵细听,好像说的是什么,棋圣赛马上就要再次比赛,也不知道江流儿棋鬼王他们现在在哪里,这一次到底要不要参加,如果他们这次还是不参加,棋圣估计到头来还是归武云飞他们家。棋圣归武云飞他们家,那心上人呢?蒋平听得都着急,找了个借口,假装无意进了房间,然后攀谈起棋圣赛的事情。蒋平做出一副对棋圣赛很新鲜的样子,然后又问起武云飞这次觉得棋圣又要花落谁家,武云飞说觉得自己连任也不好,不连任,若是江流儿棋鬼王不来,又得空着,自己还是得被推上去,心里本来就烦躁得很,蒋平一句话又戳中了他的痛点——要是江流儿来了,然后把武云飞的棋圣称号抢走,方百花一看芳心大动,那师父您输了比赛又输了心爱的女子该怎么算呢?武云飞虽然已经当了棋馆馆主,脾气和以前相比好了许多,但是蒋平一直在这里烦他,他心里也窝火,直接赶走了蒋平罚他今天晚吃饭两个时辰。蒋平也不恼,说中了他才会急的,急了说明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偷偷乐着出去了,今天晚上没饭吃就拿花面郎给的银子出去买东西吃,饿不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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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各怀鬼胎
蒋平买了肉包子往棋馆里走。路上刚好看见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身上穿的衣服不像是大明这边的。倒是很像他们以前说过的,偶尔前来挑衅的日本人。蒋平咽下一大口肉馅,蹲着躲藏在长街的角落里,看这个家伙跑过去,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舒了一口气。他可不想被日本人逮住了。虽然近几年因为倭寇来犯被福王以及他的部下镇压了许多,海域环境现在比较安全,大明和日本的关系也稍稍有所缓和,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到日本人还是算了,不要多嚼口舌易生是非。蒋平把剩下的包子吃完,舔干净嘴唇上的香油,吧咂着嘴回味着难得的美味,回了北武棋院。
武云飞看大家都回家了,伙计们也都歇息了,问了问时辰,蒋平那孩子也应该要吃饭了,遍寻不着,心中有些纳闷,想了想,有可能是这孩子年轻气盛觉得师父难为他,故意不给他饭吃,赌气出去了。没办法,盛了一碗米饭,放在厨房间里,吩咐还在的仆人说等蒋平回来了给他吃,自己也歇下来,准备第二天的事宜。
蒋平回来,看到这碗米饭有些触动,却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思。该高兴吗,师父看起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难得有个人愿意为自己着想,自己在这里利用师父,戳了师父最大的痛处,像是那种最不忠最不孝的无耻之徒;但留一口饭这种小恩小惠怎么比得上花面郎的金银,怪只怪自己选了复仇这条最艰险最痛苦最不能两全其美之路吧。犹豫许久,蒋平扒拉了两口饭,只说自己不饿,做了个样子掩盖早就吃过了的事实,草草洗漱睡下了。
待到第二天天明,山崎陈红莹他们继续跟着围棋少年们谈天说地叙旧,藤泽昨晚上抓着了一个机会问了一番山崎的想法,山崎只说现在只想要平淡普通的平民生活,家中事务还多请藤泽名人照顾。藤泽看山崎转变了如此之多,也是有些惊讶,又听山崎主动示弱,以家族相托,也顺势应承下来,二人决定一起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黑木大概知道这一切,却不知该怎么说又从何说起,只因自己就是那个风暴的中心,自己的存在使得藤泽思虑筹谋了这一大圈并为此不惜杀掉无辜之人。虽然藤泽大概不会杀掉自己,但那也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他赞叹藤泽的果断决绝,也为他的狠心毒辣而感到惶恐。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们两个都不说,自己突然提起还没有证据,自己倒像是那个惹是生非的人,所以还是先不说为妙。藤泽看黑木一肚子的疑问和秘密憋在肚子里都快显示在脸上了,但他也不说,乐得自在,只要黑木能为日本围棋争光打败大明棋手就行,别的他不需要管,更不需要多问,知道太多对黑木没好处。一帮人各怀鬼胎,大概也就陈红莹没看出来这帮人的明争暗斗,看到他们一直聚在一起,提起一嘴说要不跟着他们游玩一阵,一直到了自己陈家那边再回家。山崎看向藤泽,藤泽没什么意见,江流儿他们更没什么意见,于是旅途中又多了两个作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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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密信往来
反正您现在是大明的棋圣,您下个命令剥夺了他们的棋品,不让他们参赛,还用得着您为此操心吗?这不就完结了吗?
武云飞刚起个大早,北武棋院的小厮们听到棋圣赛的事情,虽然自己没那个能力参赛,说三道四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反正他们是北武棋院的小厮,武云飞继任棋圣又没什么坏处,武云飞拿棋圣的薪资,他们拿棋圣下属的薪资,至于武云飞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个棋圣武云飞是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每天都被这群家伙闹得慌,罚都罚不过来,大家又是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的,罚多了伤感情,武云飞干脆今日出去散散心罢了。也不知道那帮家伙现在到哪儿了,再得找人问问。
蒋平看又有了时机出去,想着出去找花面郎说自己挑拨离间的事,但是现在大白天的,花面郎一般在晚上出现,而且并不一定确定某一个时辰过来,简单来说就是来无影,去无踪,他都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才好。想到这个,他想想就罢了,还是照旧,等花面郎找他吧。只是如果自己再这样挑拨下去,师父迟早把他逐出师门,学问没多大长进,背后使坏的法子倒不像是武云飞的徒弟,像是雷凌云的亲传大弟子,虽说他现在确实和花面郎称兄道弟就是了。待到晚上他等着等着,今天没花面郎的动静,大概是不来了,刚要进去,听见草丛里略微有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什么小猫小狗跑过去了,也没多大在意。回到了房间他才发现自己的房间桌子上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棋盘下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自己有把什么压住过吗?还是花面郎突然玩这种密信传递的法子了?他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入自己房间的,按理来说没这个必要啊。想着蒋平关好了门,看看四下无人,抽出纸条细细看去——
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的,像是没怎么念过书的人依葫芦画瓢画出来的字,纸张上没几个字,但是写的是江流儿棋鬼王方百花他们的近日行程,就连最近又带上了一个姓山崎的东瀛人和一个姓陈的姑娘的消息都有。等会儿,这是……?花面郎都搞不出来这么细致的消息吧,就好像那个人就在他们身边一样!身边,身边?他们身边有个内鬼?蒋平差点笑出声来,这叫什么,困了有人递枕头,饿了有人端饭碗!不过这个消息不能被别人知道了。蒋平又叠成豆腐块大小的纸条,等着给花面郎看过后就烧掉。只是刚才那个落款他有些疑惑,佐佐木,不像是大明人的名字,像是他们东瀛来的人……是个东瀛人?大明的人因为江流儿赌棋的事有瓜葛也是正常的事,东瀛人又为什么要帮他,他想谋取什么利益?无利不起早,他必是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蒋平匆匆洗漱,又检查了一遍,早早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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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旧病复发
雷凌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豁出命去,让出去的解药。竟也是个赝品。
想当年,毒蜈蚣帮雷凌云炼药之时,就早已想到,在这个围棋当道的世道里,自己一个深山老林里的炼丹师都能被雷凌云挖出来害人,害的人还都是其他的棋手,雷凌云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自己一个隐居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又去哪里申冤?又有谁能替他申冤?更别提谁会知道他的冤情。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拼了命也要拉雷凌云下水一起做冤死鬼,让他垫背。因此他炼制的神脑丹说是能大幅度增强计算力,毒性他是看都不看就往里面加,反正都能用这个神脑丹去害人了,服用神脑丹致死也是雷凌云的宿命。而解药,其实也不过是他随意搓成的一个蜜丸罢了,用来哄骗雷凌云不管剂量尽管服用的,到时候他就会觉得有解药在,使用起来更加不管不顾。
不过毒蜈蚣算到了第一步,没有算到第二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雷凌云在最后一刻还是想通了,自己服用神脑丹过多,全身血管经脉都已经快报废,即使服用了真正的解药救回来,也顶多日后做个残废,或聋或哑,或痴或傻,疯疯癫癫,再也不能下棋。不如就这样死了,留个名声在世间,还能骗得几滴眼泪,让别人夸他是个枭雄呢,说不定江流儿听见他的死讯都能给他哭个丧,便宜占大发了。于是雷凌云大笑而去,留下一颗世人皆以为是真正解药的药丸让棋鬼王服下,无人知晓那颗药丸不过顶多能算作一颗糖果。
棋鬼王刚吃下去也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甜津津的还挺好吃的,刚好那段时间别人也管着他,也没有犯病,于是竟然就这般糊弄过去了。众人都以为棋鬼王的病会好了,但实则不然。之前那次赌棋村的比试,棋鬼王虽然没有犯病,但是一下子把他的瘾又勾起来了。别人都去下棋,不允许他去。他怎么忍得住?他就要下,看谁管得住他。他以为吃下了解药就万事大吉,众人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想着棋鬼王还小,实在拗不过他,下便下吧,反正应该已经把病治好了。谁成想最近又开始犯病了,愁得众人又停下脚步手忙脚乱的照顾棋鬼王,原本的行程又暂时耽搁下来。蒋平左盼右盼他们还不来,武云飞也是一样着急,却也不知道原来是这方面的缘故,差不多闹了几日, 那个神秘人又给蒋平送来了一封信件,提醒这次是大好时机,棋鬼王旧病未除,大概率不用管他,只要除去了江流儿便好。蒋平身在北武棋院,只能在附近转悠转悠,消息远没有花面郎和神秘人灵通,收到消息也不知真假,就盼着花面郎来证实那个神秘人的消息是否可靠。
棋鬼王生病的时候,一直都是方百花在照顾。不为别的,他是她的弟弟,也算是方家的一个男丁了,方家能拿得出手的男丁,也就棋鬼王一个了,其他人大多都已经老了,只能靠方百花棋鬼王他们这一辈的小辈来负责振兴家族。方家人没明说,但是方百花想想也知道,家族里的长老祖辈们只希望用自己去完成方家的荣耀。棋鬼王能靠得住,便举家族之力让棋鬼王当大明棋圣,江流儿靠得住……
罢了,方胜一事之后,方氏家族因此至今反对江流儿再出现在他们面前,方胜没死的时候更别提了,方胜是明说了江流儿配不上她的。若是有其他好的男儿愿意来他们方家也是好的,只是目前没有好过棋鬼王去的,棋鬼王别的不说,血缘上是最近的,和方百花若是能在一起是亲上加亲,肥水不流外人田。江流儿看不下去方百花如此劳累,跑东跑西,自然又和以前一样帮忙着做这做那,反正也都习惯了,又不是没照顾过棋鬼王,棋鬼王那个时候还咬他一口呢,不知道棋鬼王还记得不。方百花没和江流儿说过家族长老们那些商量的话,江流儿是自愿来帮忙的,若是说开了倒显得江流儿白忙活,他愿意帮就帮,自己本来就缺人手。
其他人看样子就也一起帮忙照顾着,又过了一段日子才稍稍好转一些,请来的郎中吩咐说,棋鬼王最要紧的就是要静养,别再碰围什么棋棋什么围的,本来都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就是最近不节制,所以又引出病来,切记,切记,莫要再碰。看来这次棋圣赛,棋鬼王是赶不上了,众人期盼的眼光,于是全都集中在江流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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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夜长梦多
棋鬼王旧病复发,无法参加棋圣赛?武云飞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也没想到是这种消息。他上次亲耳听说棋鬼王服用了解药,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难道是雷凌云临死也不肯放过别人,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所以那是假的解药?雷凌云实在是太歹毒了!武云飞一掌拍在棋桌上,还好棋盘上面现在没有什么棋子,不然会震的到处都是。
既然棋鬼王无法参赛,那么……江流儿是要参赛的咯?他可没说他要放弃棋圣赛。上一次棋圣赛他们已经放弃了,这次估计肯定是要来的,再不来皇帝都要发问以江流儿的棋力为什么不肯参赛,他不来,整个棋圣赛都没有看头。棋鬼王不来参赛是好事,那个小鬼头不能服众,他当棋圣怕是还不如武云飞,也干脆别让这家伙受棋圣的罪了。但是江流儿来的话,方百花怎么办?他们最近忙着照顾棋鬼王,每天都待在一起,关系又亲密了不少吧?
武云飞知道不能听这帮小厮的混账话,但是他也还算年轻气盛,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小厮们一直挑拨,他心头的火更旺了。江流儿是林心诚的徒弟,四大国手他们几个人到时候就算是为了补偿他的师父,也难免对江流儿多加照顾,以安抚自己害死他师父的愧疚,什么山珍海味,香车宝马,红袖添香……方百花!自己父亲若是帮着自己也还算是一个能助力的,剩下的郭逢春李慕清他们又对江流儿方百花没什么意见。蒋平看武云飞着急上火的样子,学着以前的样子问话去,这次就不打扰师父了,师父又要罚他多嘴多舌,小厮们是最爱讲闲话的,看蒋平过来聊天就一股脑全告诉他了,棋鬼王病倒啦,江流儿要参加棋圣赛,武馆长怕打不过江流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呢,早就和他说过了,他是棋圣,找个由头废了他们棋品拉倒,以免夜长梦多。若是听了他们的建议,还用得着在这边着急?不听人劝,吃不饱饭,让他上火去吧。蒋平知道来龙去脉,点头记下了,回想起之前那张字条,说得一点不差。之前花面郎虽然也有点怀疑,但是后来送过来的消息也和纸条上面的一样,看来这个叫佐佐木的神秘人是值得信任的。
大明棋手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日本棋手们并不知道。毕竟棋鬼王犯病是在三人组对三人组对抗之前发生的事情,而且桃花林一战的时候,那时和棋鬼王对局的是黑木,别人问黑木当时的情形,黑木回想,棋鬼王确实并没有什么异常。棋鬼王突然犯了什么头痛病,要不要紧呢?这病又是哪里来的呢?黑木小百合他们想去帮忙,毕竟这些天受了大家这么多照顾,但大明家丑不可外扬,况且他们也就是棋手,不是郎中大夫,因此还是婉拒了,希望棋鬼王没什么大碍吧,毕竟他可是方家未来的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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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废除棋品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甚至希望他去争夺棋圣?自从棋鬼王病倒以后,所有人都盯着江流儿的动向,江流儿大不自在。他当年争夺棋圣是为了给自己的父亲申冤,但是上一次因为和黑木轰动大明棋坛的那场对决牵扯进了倭寇阵营,顺势解决了他父亲的冤屈。他的父亲的确是无辜被人害死,也的确没有通倭,这些事情澄清以后江流儿就不想什么棋圣不棋圣的了。这些年因为一个棋圣的位置,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林心诚,雷凌云两个人都因为棋圣而死,活着的他和棋鬼王也没有多好。武云飞现在就是棋圣,他很快活吗?棋鬼王现在都还正在被这个头痛的病折磨着,而你们在这里盼着我夺棋圣的称号?
江流儿还是有退赛之心,众人好一番劝告,江流儿的棋力本就该当棋圣,有如此高超棋力的棋圣在此,也镇得住大明棋坛,别再动荡下去;到时候日本又办起名人赛,黑木去参赛,又成了名人,你不下棋,你不练习不比赛,还是一个普通国手?等到了五年之约再拿个败局,传到日本去,让大家都笑话死你。好说歹说威逼利诱,还没把江流儿完全说服去参赛,北武棋院那边传来一个消息——棋圣赛即将开赛,现任棋圣武云飞将会操办棋圣赛的一切流程。以前一般都是棋圣操办,大家并不惊讶,惊讶的是,传递消息的人,下一句话是,棋圣还下了一个命令,说是——江流儿,废去当前棋品,直降到九品,也就是守拙。废去棋品又不能夺去他的棋力,江流儿水平和能力依旧在那里,但是这样的话,没有相应的资格,江流儿是无法参加棋圣赛的。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是意料之外,江流儿是早已经历过太多棋场黑暗,没太大反应,说是突然,想想又怎么叫突然,马上棋圣赛就要开始了,再不阻止他江流儿参赛,江流儿他若是肯去比赛,就等着棋圣的宝座换一个人来坐上去了。
刚好他也不想去参赛,武云飞这一手来得妙,只是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这个主意,武云飞显得这样沉不住气,日后也难以镇住这个大明棋坛。江流儿笑了一声,依旧去忙他的事,旅途的计划,帮方百花照顾棋鬼王,以及联络日本棋手们,哪一样都需要他去做。
江流儿又放弃一次棋圣赛?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看江流儿不急,自己这边先急起来了。别人暂且不论,方百花思虑再三,觉得江流儿还是去参赛比较好。抛开什么众人非议,棋坛争斗,江流儿是向着她这边的人,是她的结拜哥哥,她身边的人荣耀起来对她有什么坏处呢?哪怕她大明女国手败给了其他人,只要江流儿当了棋圣,大概是并不会辜负她的。棋鬼王已经病倒了,今年的棋圣赛是没什么指望了,江流儿再不去,她怎么振兴方家,直起腰板站起身来才能喘匀气。
黑木是能理解江流儿为什么不去参赛,但是武云飞出手下命令直接废掉江流儿棋品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没想到还有这招。原以为藤泽他的行为已经够过分了,大明除了雷凌云以外原来也还有这样的人当棋圣啊。棋坛算是烂透了。但黑木想的和江流儿不太一样,就是因为烂透了,所以吾辈才要挺身而出去改变这个现状,逃避是好用,但是并不能改变这个烂掉的现状,一直远离下去,他们迟早看到围棋赛上掏出真刀真枪来比武,到时候围棋赛不看棋力高低,只看谁的斧子更锋利,谁的兵器不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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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血债血偿
但是江流儿现在棋品已经被棋圣下令废除,他有何资格去参赛呢?那么,得首先恢复江流儿的棋品再做打算。黑木找到江流儿,虽然你并不在意棋圣是谁,但是至少你得恢复你的棋品,不然后面的麻烦事会很多,你的才能也施展不开。江流儿还是没什么感觉,黑木沉吟,反正我本来也就想去找武云飞,不如就借此机会和他说上话。看牵扯到其他人,江流儿才有了反应——你和武云飞?武云飞他不是因为你……江流儿觉得直接说出来好像有些揭人短的意思,就像他也不太想让大家知道他当年原来是那样一个听从金威远操纵去害人的小孩一样,停住了说话。黑木笑而不语,拍拍自己的左边胳膊,结束了对话,出了江流儿的房间。
什么事?当然就是当年黑木挑战大明棋坛,武云飞被佐佐木砍下的那只左手的事情了。原本黑木只以为,不许他们下棋,他们顶多难受一阵,就会去找新的事情取乐。武云飞偷偷下棋,他原本也只是想去震慑一下他,不然人人都耍赖偷偷下棋了,这个契约还有什么用处?佐佐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到了地方,掏出那张契约,武云飞一看,佐佐木一激,黑木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去阻止,就只看见视野里全是一片流动的红。那只左手被武云飞留在棋桌上,而武云飞本人则是捂着断口跌跌撞撞离开了这里,应该是去找郎中了。慢慢地,众人都离开了。
佐佐木为黑木擦去脸上溅到的血,黑木却盯着佐佐木的眼睛一眨不眨。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黑木第一次质疑起自己的存在到底为别人带来了什么。他是日本名人,丈和师父的徒弟,他们日本的希望和荣耀。大明棋手们一个个被他打败,他们也不敢吱声,因为技不如人,他们如何搏得过他。在武云飞断臂之前,黑木一直觉得自己做的就是对的,禁止下棋换切腹自尽,大明棋手们怎么都不算亏啊。可是黑木没想到大明棋手之中还有这样有血性的人,为了围棋他就甘愿砍掉自己的手,是他自己拍下刀身的,佐佐木甚至都没动手。
你没错,你也不会做错。因为你是日本的名人,幕府将军派你来到大明,就是为了这个。佐佐木又再次重复了他平日里一直在重复的话。你是不会错的,日本是不会错的,你要打败他们,这就是在打败他们,你做得对!
黑木没有在听佐佐木讲话。溅到他脸上的血差不多已经擦干净了,溅到头发上的黏糊糊地和头发丝粘连在一起,清理不干净。血是热的,血是苦的,他被泡在大明人的血里淹没窒息。
后来方百花与他提出生死局,又把他困在他们的血里。江流儿是大明人,不计前嫌救下了黑木的命,黑木只觉得自己还也还不完大明人的血。若不是江流儿竭尽心力算出以日本规矩是平局,黑木早就该躺在血泊里。武云飞的断臂,江流儿给他的新生命,他要一个一个偿还过去,就从现在开始吧,既然江流儿不愿去,就让他黑木代替江流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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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赴鸿门宴
听说了黑木要去北武棋院拜访的事,方百花有些吃惊,武云飞因黑木断臂,黑木去了能有什么好结果?于是去问了黑木,但黑木坚持要去,而且是要他一个人去,以显示诚意。看黑木心意已决,众人又是劝阻不成,转而劝到哪怕带上一个人保护着也好,来回的路上别出什么岔子。有个武士从队伍后面站了出来,自告奋勇要跟着去,众人赶紧把他拉了过来说带着他去就好,黑木看着这个武士感觉有些面熟,但是又想不出到底是为何面熟,罢了,就带着这一个就好。
临行前黑木又向江流儿辞别一次,然后毅然踏上了前往北武棋院的路。江流儿身子在这边,心里头两边牵挂着,他心里最在意的,除开自己已经死去的父亲,不过就方百花黑木两个人而已。他追求的无欲无求,无牵无挂的境界,现在看来,还差得远呢。
黑木快马加鞭,十日之内抵达了北武棋院的地界。蒋平得知此消息后,立刻告知了花面郎,二人都是无比兴奋,预备着东西,想趁此机会偷袭黑木,能解决掉一个是一个。
怎么就来了黑木这一个呢?武云飞收到消息,也有些迷惑,摆下之前准备好的酒席,并正式给黑木送去了请帖。黑木只身一人前来此事引起了不少关注,尤其是北武棋院地界的人。
天刚蒙蒙亮,黑木就起床洗漱完毕,略吃了一点米饭,就前往北武棋院。随着马车行驶的越来越近,许多熟悉的往事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我的对手,是北武棋院的武尚咏。”
“北武棋院的未来是我,武云飞!”
“你输了,便一辈子不准下棋。我输了,便当场切腹自尽。”
“北武棋院武云飞,一百七十手,以十一字认输。”
“佐佐木大人,黑木大人,武云飞他正在棋馆中……”
“武云飞,你这背信弃义之人,抉择吧,是要下棋,还是要手?”
“要下棋,要手,要下棋,要手……我要下棋!”
武云飞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左臂,换来了黑木对他的敬重以及对于所有大明棋手重新的认知。他少了一只手,却又重新获得了太多太多。随着左臂的断裂,鲜红滚烫的血液喷溅出来,黑木满头满脸都是血。是的,他要下棋,所以他宁愿用一只手换取他剩下的,仅有的,可怜的下棋的自由。
很小的时候,日本政府就在教育我们需要打败大明,说因为它早已不是个礼仪之邦,而是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地方。当年派遣遣唐使过去学到了这样多的文化和知识,现在反过来用学到的这些去统治他们又有何不妥?但是师父在世的时候,一直在和我诉说着他在大明经历了那么多奇闻异事,还有他毕生仅有的好友林心诚。于是我选择了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认真的感受,去弄明白大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唯利是图的小贩,欺软怕硬的门卫,麻木不仁的百姓,还有两个自私无耻的卖国贼。
在那段时间里,我努力地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因为将军派我来打败大明围棋,我只是一个工具,工具是不需要感情的。我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去挑战一个又一个大明棋手,欣赏着他们痛苦的表情和姿态,并因此获得快感。原来凌驾于他人之上就是这样的感觉,风光无限,怪不得大家都想要这么做。我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将军会高兴的,日本百姓们也会为我感到骄傲。
但是我最终还是意识到我错了。大明是有君子存在的,那个人就是江流儿。武云飞是有血性的那一个,但是真正让我幡然悔悟的是江流儿,江流儿是君子。江流儿中毒那一日,台下所有的观众都喊江流儿胜,这是生死局,他们的言外之意是让我去死。我原以为的棋手之间的比赛现在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斗兽场,而我就是罪魁祸首。我来到那个小木屋的时候,里面全都是江流儿的亲近好友,满满一屋子都是。你的朋友真是令人羡慕的多啊,江流儿。与我设想的一样,江流儿原谅了我,我也在心里认定了他,我们今后就是知己,互相帮扶,相依相偎,生死不离。
他是君子,而我是凶手。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些年,我也依旧无法弥补他们所受到的伤痛,尤其是武云飞,他的断臂我也不知道应该要怎样去还。混乱,愤怒,伤痛,他们大明的百姓现在看到我还是这副眼神。我还真是,能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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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鸿门宴起
“黑木大人?”
那个武士前来查看情况,“您的脸色发白,是不是身体有些什么不适?”“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情。”黑木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北武棋院。武士把黑木扶下了车。“黑木大人,您还有力气对付他吗?”“等到回去再休息吧。”黑木摆手让武士松开,自己一个人站着能走动,径直往北武棋院走去。棋馆门口两个仆人见到了黑木他们,立刻跑进去通传。武云飞以及棋馆众人出门来迎接,包括蒋平在内。蒋平往阶下一望,原来那个穿着和服的少年就是黑木,与他想象中的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更加瘦弱了一些,毕竟大明人眼里的黑木恨不得三个脑袋六个胳膊,外带嘴里还喷火。那个另外的一个人……
蒋平突然一滞,这个人好像有一点眼熟,他应该见过。这张脸,这个日本的服饰,他是……上次在街角遇到的那一个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是近身服侍,又是日本人,又知道他们这帮人的行踪,他该不会就是那个佐佐木神秘人?!
佐佐木清水感受到一股目光,往上面看去,正好和蒋平四目相对。蒋平看似年轻稚嫩的眼眸中隐藏着的杀气凌厉到让他都能感觉得到,更何况他现在还死死地盯着他们看。看到这个孩子的眼神好似想到了什么,又变得闪躲起来,佐佐木有了兴趣,或许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这次计划很顺利。
武云飞看蒋平不太自在,甚至微微发抖,起了三分疑心。但是看向来人,又消去了大半。大概是蒋平和其他人打听过他的左手的事情,所以见到黑木有些害怕,这也说得过去。武云飞完全没有想到更深层次的原因。毕竟所有人都瞒着他一些事情。
大明棋手们现在住的客栈里,和黑木有些关系的人坐在一起,江流儿,藤泽荣男坐得十分近。藤泽看江流儿捧着一本棋谱安安静静地在看,仿佛黑木今天是一个人去游春一样,江流儿一点也没有担心的样子,藤泽气不打一处来,压着嗓子接近江流儿,“江流儿,黑木为了你又去东奔西跑,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看书,你就一点都不着急担心吗?我看了都要为他寒心。”
江流儿轻轻拂去藤泽抓过来的手,注视着藤泽,并不太理解藤泽为什么要向他发火,“黑木是自愿为我去的,并不是我逼他去的,在这一点上我问心无愧。而他的能力你们也是知道的,性格也好,也会说话,我觉得如果有人保护着,并不会出什么大事,所以不用担心,耐心等他回来就好。而你这是……”
“黑木毕竟是我的师弟。”藤泽没把话说全,师弟很重要,全日本的指望更是重要,若是黑木有什么三长两短,幕府将军会把他藤泽先废了名人再拖下去砍了。黑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黑木,藤泽的手慢慢握了起来,握成一个拳头,他藤泽是用智力在日本棋坛打下的江山,并不代表他有的时候不想用武力征服别人,尤其是江流儿现在这种欠揍的态度,仗着黑木多留意他吗?上次三人组对战输给江流儿这个败局他至今没能赢回来,这又是一件事。这个仇他先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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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鸿门宴承
中川百合冷眼看着藤泽和江流儿发脾气。她这几天一直和山崎,陈红莹在一起,不知道他们又在吵什么,但是根据藤泽的态度和语句已经猜出了八九分。黑木自幼和她相识,那时黑木就是可靠的人,他什么人中川百合还不清楚?没有十足把握,黑木不会贸然行动。
不过也说不定?如果是为了他……中川百合看向江流儿,谁知道呢。
陈红莹难得出来走动走动,看气氛不太和谐,冷言冷语,大家都板着个脸,试着让大家都活跃一些,找个话茬让大家换个话题,“江流儿,最近怎么看你们都在忙呢?大家都没能聚一聚?”
“棋鬼王不大好……”方百花抢答,面带愁容,那个丝绸的手帕被她拧出了十几个疙瘩,差不多都快撕烂了,“明明早就治疗过了,这几个月也一直调养着,最近又突然复发了。勉强要说有什么起色的话,现在安静了许多,可以坐着半天不说话。”
说实话,棋鬼王这人这个性子能安静下来好像听起来是更严重了。江流儿不管藤泽继续说着什么,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不如就按那个郎中所说,开一些宁神静气的药方先吃着,等看看效果如何,不好就再调理。等黑木回来,我和他一起商量着,做个大家日常开支的账本,把这些花费的都记录下来。”众人点头说这也是个法子,又说了一会儿话,众人散去。
出了门,江流儿快步赶上要走的方百花,百花看四周无人,所以也让他跟着,“有什么话,不能刚才在别人面前说?你快说吧。”江流儿笑道,“我刚才没想起来,现在想到了再说也不迟。下个月应该就是你的生辰了,虽然旅途中不太好办,总归还是办一办的好,你是我结拜的妹妹,我为你操办这个也是应该的。所以我来问你该怎么办,你想要怎么过这个生辰呢?”
“皇上赏赐的是你,你看着差不多就行,不要花费太多。”方百花没什么心思想自己的生辰,她要赶过去看看棋鬼王有没有事,现在好不好。
“百花,真的吗?让我自己看着办?”方百花走得好快,江流儿都差点没赶上,快走两步和她才能同行。“自然是认真的。这些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我们这一路的开销,我虽然是个女儿家,没有读过太多书,开源节流的道理还是懂的,给棋鬼王治病的这些银子已经是意料之外的花销了,剩下的钱再不省着花,到时候怕是没钱送黑木他们回去了。”方百花突然停下脚步,转过来面对着江流儿,“那到时候你怎么办呢,江流儿?”还是说你巴不得他们留下来陪你?方百花想想还是算了,没把这句话一起说出来,没必要现在对着江流儿发脾气,没什么意思。
被两边的人一起呛声,江流儿有些郁闷,藤泽也就罢了,方百花他是真心想让她高兴高兴,劳累了这些天,生辰那日总该歇息片刻。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江流儿的热情一下子没了,虽然她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但是直接说出来也有些扫兴。不过她也说的没错,照顾病人累了脾气大点也是正常的,或者说百花当年还是小乞丐的时候,就是这个脾气。这么一想也舒坦多了,江流儿又开心起来了,去准备着相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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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集:鸿门宴续
“各位请进。”
武云飞向来客敞开了棋馆的大门,六个仆从随即跟上,两边站着引导他们,“时辰尚早,还请各位四处欣赏欣赏北武棋院的风景,馆主要去监督宴席的准备情况。”领头的那个仆从如此说了,又向武云飞行了个礼。黑木看着武云飞离开,空荡荡的衣袖在空中晃着,十分扎眼,罢了,他要离开也好。
“那好,就在这里走走吧,黑木大人。”武士让仆从们带路,一路往北武棋院深处走去。
北武棋院并不很大,是个普通的棋馆,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住人的房屋以外,其他全是花草树木。虽然现在差不多快是秋天,没有什么鲜花绿叶,但是常青的植物长势不错,看起来很是喜人。黑木除了下棋之外,平日也喜欢这些修身养性的东西,自家庭院里就种了不少,一时看呆了,往更深处扎进去。
而此时的幕府将军府内,幕府将军正处理着要事。批到一份文书时,突然想到了什么,招来身边的人说了句悄悄话,身边的人领了命令,匆匆跑下去办事。
黑木,你要是还懂点事,今后就会听我的话,把江流儿……幕府将军收起笑容,继续忙着手头的政务。
而这一切,黑木并不知晓,还在武云飞的庭院里流连忘返,相隔万里他要如何得知。而武云飞假借监督之名脱身,是为了吩咐下人做点其他必要的准备。黑木这次又带来了一个武士,他怕黑木一时兴起又发什么性,他武云飞可没有第二只左手能让他砍了。
虽然已经快要入秋了,雨来的还是很急。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园子是逛不成了,武士带着黑木进了里屋避雨,一问什么宴席还没准备好,时辰也还早,问仆人借了盘棋子,打起谱来,反正北武棋院别的可能缺,棋盘棋子是绝对不缺。终于到了第三盘的时候,北武棋院的人来传消息,说准备好了,二人到了饭厅一看,果然是佳肴珍品,倒也不枉武云飞现在这个棋圣的身份。武云飞坐在最高处的尊位上,又站起来请黑木他们坐下说话,黑木礼貌推脱了几番,最后二人一同落座。
蒋平因为是武云飞的徒弟,所以蹭到了一个近身的位置,眼睛不住地往黑木这里瞟。黑木被看得有些疑惑,自己以前当徒弟的时候,丈和师父可从没有教过徒弟们这样不懂礼貌的行为。话说起来,之前听他们分析说,武云飞的性子不太可能出剥夺棋品这样的馊主意,会不会是他们挑唆的主子?看他们的这副样子,也不是没可能。
“下人和主子一起吃饭,没什么规矩。”北武棋院的人对着佐佐木指指点点,小声说话,佐佐木开口,“我到大明以后学会了你们的一个成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和黑木大人一起出行是为了学他的言行举止;而看你们的行为,貌似你们的馆主,平时教养得也……”
佐佐木还要开口,被黑木拦住,“少生事端。”于是佐佐木作罢,心里想着这出忠心护主的戏演得如何,能否让人信服。
“让黑木名人……前名人见笑了。是我管教下人不利,您的下人倒是听话,贴心的很。”武云飞没什么要主动攻讦的意思,但是既然已经开口,不如闹起来算了。脸上陪着笑,言辞带着刺。
“下人当然是要听话贴心的。但是光是忠心还是没有用的,还得深明大义。一味地愚忠,帮主子干坏事,就像那个花面郎一般,忠心归忠心,却一味地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最后被大明的衙门拿了,捉去做苦工,那可不好。”黑木看着蒋平,又看着其他人,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得有点过。下人要骂,武云飞要劝,自己也要不卑不亢,怕把握不好这个力度。
“我自然会管教下人,黑木,不过还是多谢你提醒。”武云飞让蒋平倒了一杯酒满上,压压自己的对于黑木的情绪。黑木还是比他牙尖嘴利多了,他说不过他,烦躁得很,好像是个人,武云飞都说不过他。
刺头听不太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但是他从小就和武云飞一起长大,觉得武云飞是对的,也要横插一脚加入战局,被武云飞拦下,别再给他惹麻烦,他现在还不够烦吗?怎么他的人都这么蠢?黑木说的有点道理,回去再收拾这帮没用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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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鸿门宴转
眼看武云飞的脸色阴沉,蒋平打个圆场请他们赶紧多喝酒多吃菜,不然菜都快凉了,酒也还要再烫一遍,说着帮武云飞夹起一筷子的菜放进他的碗里,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刺头看武云飞脸色不太对,灰溜溜地下去了。
待宴席完毕,众人坐着歇息了片刻,看四周的人差不多离席走光了,是时候该商议一些正事了。黑木随着武云飞进了武云飞平时住的房间,武云飞摆上棋盘,“不知黑木,你还记得我们当年那局棋吗?”
不等黑木回答,武云飞又摆上棋瓮,“我知道,我技不如人,就算现在我又练习了这么几年,可是你同时也在进步,我很难超越你,或者有可能一辈子也超越不了你。我认了,但是我现在是大明棋圣,现任的大明棋圣没胆量挑战前任的日本名人,是不是太怂包了?所以我希望你和我对弈一局,你也不许推脱。”
“好。”知道武云飞的脾气,黑木也没多说什么,要下棋他就全力以赴去下棋,他不会因为武云飞断臂的事情就在棋盘上让他,因为让他更是一种羞辱。
黑木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武云飞棋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
“我当然知道。”武云飞看都不看黑木一眼,“不过我也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你。”
“那请您先说吧。”黑木思考着这棋路该怎么走,同时想着武云飞是想问什么,听武云飞开口道,“江流儿,他想参赛吗?”
黑木直视着武云飞的眼睛,“您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他想,但是被您阻止,于是郁郁寡欢;或者他不想,您这一举动正中他下怀。”
武云飞冷笑一声,“我知道,他也不想来,那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您明知故问。”黑木看向武云飞消失的那只左臂,“不过既然您问了,我就直说了。”等下完这一手,黑木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刀,武云飞看见寒光闪闪,骇得要跳起来,努力让自己坐在椅子上,“黑木,你这是做什么?”阿弥陀佛,苍天保佑,黑木这个样子真的需要别人保护吗?
“血债血偿。”黑木把刀调转了一个方向,刀柄对准武云飞,让武云飞拿走,武云飞不知道黑木又在搞什么,“你在说什么?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再恨你,也只是希望在棋盘上面打败你,我是因为围棋输给你,才落得现在的样子的。你把刀收起来再说话,不要再给我耍什么把戏。”再说了,黑木现在就算自断一臂,也换不来他当年那只左手,还不如当时给他出银子找郎中呢。
既然武云飞这么说了,那就先听他的。二人又继续下棋,问起对方想知道的事情。黑木问武云飞是否有恢复江流儿棋品的打算,武云飞问黑木现在江流儿方百花又如何。武云飞知道黑木实诚,他的话可信,知道方百花最近除了照顾棋鬼王不干什么,连江流儿都不太接触,喜上心头,那自己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武云飞看大势已去,自己的棋是输定了,但是他仍然做着最后的挣扎,“江流儿是大明人,你是日本人,为什么你要来替他求情?你们不是对手吗?你不是一次都没赢过他吗?”江流儿没了棋品无法参赛,关黑木什么事,黑木尽管当他的名人去就好了,名人的身份,平日里照顾照顾江流儿,也没什么大碍。
“我的师父曾经告诉过我,他有一个一辈子的敌人和朋友,那个人是林心诚,你们大明二十年之前的棋圣。而我是丈和的徒弟,江流儿是林心诚的徒弟……你似乎很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国家面前,在棋盘上,我们是敌人,除此之外,在生活里,我们就是朋友。江流儿就是那个是我一辈子的敌人和朋友的人,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助他,您如果没有一样的人的话,确实会不太理解。”
武云飞弃子认输,自嘲道,“我原来输在了少了这么一个人上,果然又输了,没意思。既然输给了你,我就答应你,恢复江流儿的棋品,不过我要附加一个条件,江流儿可以参赛,但是必须经历过我们四大国手的考验,让他自己来见我,别躲在别人背后得利。然后让他重新磨练到入神,你觉得怎么样?”
黑木点头,向武云飞深鞠躬表示感谢,拿起随身携带的那把刀,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当着武云飞的面,右手持刀,将左手从上往下割开一个口子,翻出里面鲜红的肉,流出的血滴在了棋盘上,昏暗的烛光下红得渗人,“请您收下我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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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鸿门宴终
武云飞有些触动,叫下人来包扎了黑木的左手,“既然你有诚意,那我愿意再告诉你一些事情,就当你用这个换来的。你刚才说,什么,一辈子的敌人和朋友?是吗?”看黑木点头,武云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冷笑一声,“你那个时候没过来,所以不知道,一直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棋鬼王来了没多久,大家都宠着他,包括江流儿在内,这个你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我要说的是,江流儿和棋鬼王也说过这个什么 ‘一辈子的敌人和朋友’ ,这个你知道吗?应该不知道吧。”
看黑木脸色有些扭曲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割肉痛得,武云飞继续说下去,“还有就是两年前,你那次提早来了,江流儿当着我们的面,说——”武云飞装出江流儿的语气和动作,“ ‘我看,黑木这次来居心叵测,必有阴谋!’ 我就在他旁边,亲耳听到的这句话。”
“别说了。”黑木不再看武云飞,转而离去,走到门前,“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让你给他恢复棋品,别的我不想知道。”
“好,好,是我多嘴了,我闭嘴喝酒。”武云飞又灌了一杯,“我会重新下命令下去的,你尽管放心回去吧。”
“那我告辞了。”黑木打开了门,右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摇晃着走了出去。佐佐木上前搀扶,被黑木甩开,一个人静静上了马车。佐佐木也不知道他们讲了什么,不过自己也趁这段时间联络了那个叫蒋平的小子,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很有收获。
等黑木走远,武云飞收拾棋局,蒋平等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殷勤地递上一杯茶。“馆主大人,看来你已经把他给说动了。您就等着看好戏就行了,这是您的醒酒茶。”
武云飞翻着眼睛看着他们,又喝了一杯酒,“拿走。”
“是。”眼看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蒋平让别人把茶杯带下去,武云飞指着他,“你也下去。”
“是,是。”蒋平感觉不太妙,自己好像撺掇得太过火了,武云飞一下子下了那个命令,黑木来这里待了大半天叽里咕噜了一大堆,他又改变了主意,好像还要对自己下手,情况不太妙,这一段时间就暂时装乖为好。以及刚刚黑木武云飞在里屋的时候,他在外面等候着,看见黑木的护卫上前来,二人躲进了一个角落里商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蒋平是佐佐木打听到的一个身份很有利于帮助他复仇的人,佐佐木的身份能够帮助蒋平打听到特别新鲜有用且真实的消息。佐佐木是近身侍奉,他直接跳出来反水不太方便,到时候一堆护卫拦着他,所以他需要蒋平出手,并告诉了蒋平一个地方,让他去那里拿他准备下的暗器和备用的衣服。今天的机会是不错,但是既然已经引起怀疑,是否要今天动手?蒋平迟疑了。佐佐木好像太看得起他一个十五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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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雷雨交加
武云飞所说的,江流儿背后说自己居心叵测的事情,是真的吗?虽然当初他被藤泽和将军骗来,确实是违背了五年之约,但是江流儿为什么不找他问个清楚,就在怀疑他呢?他觉得我在算计他?他不肯信任我,觉得我是佐佐木那样的无耻之徒吗?还有,如果在他眼里我是那样的人,那平日里我们的那些相处算什么,五年来的期盼等待算什么,一辈子的敌人和朋友的称号师父只给了林心诚一人,我给了江流儿,江流儿却转手就又给了别人吗……不行,不对,如果他们是故意挑拨的,让我不信任江流儿,然后各个击破,那我不也成了他们的棋子和笑料,我要回去问个清楚。
雷声过后,偌大的雨点哗哗的砸了下来,幸亏是在马车里,才没有弄湿了身子,只是出来的时候略微淋了一点雨。等回到住处,已经快要两更了。别人差不多都已经睡下了,只有几间房子是亮着灯的。黑木知道江流儿他们就算是在旅途之中也不会松懈围棋,和平常一样一直打谱到了深夜。江流儿一般喜欢住在楼上,而今晚二楼还亮着灯的房间,只有一间。
黑木放慢脚步,上了二楼站在门口,正欲推门进去,却又停了下来,心中犹豫。自己去问说明疑心已起,到头来说不定会什么都没有问到,还惹得一身骚。但是自己也不想装糊涂下去。正在思索的时候,听里面的江流儿停了下来,叹气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等到黑木回来。黑木略有些释怀,推门进去,“江流儿。”
“黑木你回来了?”江流儿看黑木进屋来,把一只手背在身后,不太想让别人看见的样子,忍不住发问,“怎么现在才回来,头发都湿了,快去打热水洗洗。”想伸手去牵黑木的左手,又被人躲开了,“他是不是刁难你了?你的脸色这么差。还是说淋了雨不太舒服?”江流儿看后面桌子上有一个茶壶,打开一看还有最后一些热茶,给黑木倒上。“没有,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费了些精神。”“嗯……那还是早些休息吧。”“……好。”本来想问问他的,但还是有空再说吧。饮了那杯热茶,告辞了江流儿,回到自己房间里,正要和衣而眠,黑木突然想起来今天一直都待在北武棋院,还没擦洗身子,又撑起身子去洗漱,不过正好,想到了一个办法,顺便起来找人帮帮忙。
向店家点了热水,让他们一会儿送到自己房中后,黑木下楼去找自己的侍从。中川家族当时为中川百合派了几个人过来,因为很久以前中川百合就和黑木认识,黑木也就跟着她认识了这帮人。自从名人被废,棋馆被砸,中川百合和藤泽达成了一个默契,暗地里帮助黑木培养一股势力,这股势力无需太大,能够打听打听消息,日常跑跑腿就行,再深的还得再慢慢训练。
侍从们是轮流睡觉守夜的,今天晚上雷雨交加,醒着的人就更多了。黑木叫来水沼和冰原,给了他们一些碎银吩咐下去,才安了心。水沼和冰原之前是罪臣家的奴仆,被中川家族买下来才保住了一条小命,如果没有买他们的话,他们早就跟着那个罪臣一起获罪处死了,因此他们是忠心可信的。
黑木上楼的时候,正巧碰上下楼等他回来的中川百合,中川百合想冲下去喊他,又想起现在是深更半夜,吵着人睡觉,才罢休。看她也担心坏了,黑木去安慰了一句,说了明日再见,然后分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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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一场秋雨
昨日的雷雨一直持续到今天,空气异常地寒冷,怪不得人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还好秋衣早已制造好,现在派上了用场。路上泥泞湿滑,所幸待几日等晴天了再走。现在是深秋,九月已过一些时候,冬天来的是很快的,到时候生了冻疮就不好了,近几日天气阴沉,左手有些疼痛。还好,只是左手有问题,不影响书写和下棋。现在想来,自己那几天会不会有点太冲动呢?又想起还没和江流儿解决那个问题,心情也和天气一样阴沉下来。江流儿是个明人,他是忠于大明的,他的朋友熟人都在这里,自己和他们都不太熟悉,最熟悉的也就江流儿一个人,是他得加入他们,融入他们,不然自己的境地实在是尴尬。但是应该要怎么做?怎么样找话题融入他们,自己的好处或许也只有在棋艺上胜得过他们了。
“黑木大人,有事要报告。”水沼和冰原进了房间,开始讲起最近调查到的事情。之前的只言片语不太可考,只知道棋鬼王这个头痛病并不是什么先天的,是后天接触了什么药物才种下的病根。至于具体的事情还要再做调查。他们还要再继续说下去,黑木让他们不用再讲了,目前这些已经足够他知晓了,再多自己也处理不过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什么头痛病会是后天药物引起的,还总是治不好反复发作呢。
真真是无巧不成书。正想着,江流儿就进来了,端着一本账本过来商议着做账本的事情,黑木放下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水给江流儿送去,江流儿在账本上比划着自己的设想,说到办酒的事情,黑木拿过来算盘,拨了几下,“既然你说马上就是方百花姑娘的生辰,要办酒席,那花费多少为好?你看这里的药方的开销……”
他好像话里有话,但是我不太确定。江流儿也拿过来算了一算,“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多找点熟悉的厨子……说起厨子,我知道来福的酒家在不远的地方,应该可以省下一笔开销。”
说来也是,药方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棋鬼王现在基本就是呆呆地坐着蹲着以及躺着,但是总比他四处上蹿下跳发癫得要好。还是依旧吃着吧,不要改了,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能根治的办法,比如说去圆德大师那里再去看看。
“你安排着就好。”黑木看账本上的墨迹干透,合上了账本交给江流儿,“都在这里了,你再看看。天气太冷了,我去泡杯热茶。”“外面好大的雨,你坐着,我去给你泡。不过也有个条件,你和我下一盘如何?我们好久都没有下一盘了。”“谢谢,那快去吧,顺道把棋盘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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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暗流涌动
二人端来棋盘,开始对弈。回想起来,上一次与对方对局已经是在五年之前了,这几个月要忙的事情太多,经常是坐一坐,聊一聊就走了,这一次还多亏了百花生辰才有空聚一聚呢。
下人过来伺候的时候,见到二人正在下棋,拿来纸笔记录下对局。他深知这棋谱不记录下来,将会对全大明的棋手造成一定的损失。由于江流儿之前偷师郭逢春师父的技术,又读过方胜的《弈理指归》,对开局布局极为熟练,如果对面不是黑木之类的同等水平的高手,怕是早被迷惑落入圈套,一败涂地。如果说江流儿的气势像令人瞌睡发昏的春风,暗地里浸入了操纵了全局,那丈和给徒弟们教导的就是冬日里凛冽刺骨的寒风。丈和,山崎,藤泽,佐佐木他们的家族都是以争强好胜才夺得今天的家族兴旺,也是这样教育自己的儿女儿孙的。只是黑木又学过不少新的道理,收敛了不少狂气,紧紧跟着江流儿的布局,不轻易发起攻击,但也严防死守着自己的阵地,没有一丝破绽,难缠至极。
黑木这几年自从遇到江流儿后改了不少,但骨子里的傲气依旧还是在的,若非如此,他又为何拒绝将军的命令,又为何出言斥雷凌云不配做棋圣,又为何想找江流儿问个清楚自己在他心里的身份和地位。若真是俗人,那些俗人本是不该听,不该碰,不该交往的。他某种意义上很佩服五年前的那个方百花,愿意以命交付在意的人,若自己也有一天能豁出命去为江流儿做一件事也算报了救命之恩了。他也想做一个敢爱敢恨的人。
一阵狂风吹来,哐一声带上了门,把下人吓了一大跳。江流儿黑木都是快棋手,下人没法停下来,不然到时候一步记不下来,后面的都记不下来。下人咬牙又赶紧记录。
“你会做裁判吗?”江流儿转头向下人问道,“数棋子还是会的,您二位稍等。一,二,三,四……”下人提起袖子,在棋盘上数起数来。“……是平局。”
“平局,罢了。”双方几乎同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分出个高低,他们确实不在意自己的输赢,但是每一场都是平局,确实还是有些无趣。但若是真正分出胜负的那一天,或许也有可能是国仇家恨的祸端。江流儿又想起当年的生死局,想起这些年来的大明棋坛的争斗,若是这种输赢,还是一直平局下去算了,至少不闹个你死我活。
江流儿抬头看天,让下人再去倒热水,“时候不早了,你要不要早一些休息?看你这些天精神还是不好。既然他来了,让他把这些账本都搬到我那里去吧。”下人领了命令,出去忙活去了,还剩黑木江流儿在这里,“好吧。那我们十日后,方百花姑娘的生辰那日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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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白玉耳坠
在江边,众人伫立在这里。这是方百花的主意。一直在村里镇子里行走,许久没看见山山水水的了,出来新鲜新鲜。老天也突然放晴了,吹着有些发凉的微风。行程安排是这样的——先在客栈里吃完了酒席,听完了戏班子唱的戏,再去江边吹吹风,看看风景。
方百花对此不甚在意,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当年父亲还是棋圣的荣耀就是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当了十几年大明棋圣的女儿,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酒也好饭也好,歌也好曲也好,根本不在意。黑木因为推脱了说身子不舒服,所以没来。她现在想着的是,昨儿棋鬼王好多了,昨晚上和她说,既然是她生辰,他作为弟弟也要送个礼物,至于是什么礼物,暂时保密。所以虽然是方百花的生辰,但是却是来福他们那帮子没心没肺的最开心。
来福出现得比江流儿预期的还要早,来福说是出门来进货,外加看看外边的美食如何,能不能自己在外地开个大点儿的酒楼,看来最近几年生意很是不错呢。再过几年,估计酒楼的生意就要完全由来福负责了。来福看江流儿一下子高了不少,样貌也有些变化,少不得一顿调侃,说说笑笑,闹了好一会儿,仿佛要一下子把这几年没见没说的话都说完。
然而江流儿有另一番打算。夏天的时候看方百花头上的雕花鎏金簪子都卖了,不如趁今天再给她买一只更好的做礼物。还有就是两年以前他和百花去集市上买了一只红漆木头钗子,不贵重,但是很好看,是当年三人组对三人组的时候,百花特意要装饰打扮一番所以去买的。这些年没看她戴过,可能是款式不太时兴,或者她现在不太喜欢木头的了,再或者就是坏了,丢了。前几天问了别人买什么样式的好,去挑了一只碧玉的,而且听说过是最近女孩子们之中流行的款式,上面还雕了梅花的花纹,漂亮得很。今日特意拿绢缠了给她送去。
想到这里江流儿又检查了一下玉簪,又重新包了包,去找百花往哪里去了。江边这么大,地形也有些复杂。虽说只是个江流,但是这个角度望过去,水域也不小。江边吹来阵阵微风,刚喝的一些酒也醒了,江流儿远远地看见方百花衣裳上鲜亮的颜色,在一个地势较平缓的地方,她摆了一张棋盘,对面是棋鬼王。
棋鬼王这小子稍微好一点就跑出来乱逛,不管既然是他姐姐方百花的生辰,那就高兴这一天,回去再说他。只见方百花坐了下来,棋鬼王和她说了什么,江流儿这里有点远,听不见,只看见嘴在讲话。百花今天打扮得很好看,连平日里不戴着的一对白玉耳坠也戴上了。说来也奇怪,贫困到卖掉簪子的时候,却依旧没有卖掉这对白玉耳坠。难道说,百花是喜欢白玉的东西?那下次再去买些白玉的首饰送她,她应该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