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少年/江黑】第三部同人长篇(连载)

第四十一章:黑玉项链

    可是棋鬼王是山里来的,平时的吃住都在天轩棋馆,工钱是小芸姑娘管的,现在是江流儿让大家一起管着银子,尤其是黑木方百花一起管,棋鬼王是什么时候去哪里买的这个?怎么大家都不知道呢。

    江流儿看棋局看呆了,想想现在他们忙着,自己凑上去打断他们好像也不太对,等他们下完好了,江流儿靠在附近的一块石上远远看着他们的棋局。目前已经下了几十手,回想当年百花的棋力也不赖,但是自从棋鬼王偷学了天魔大化之后,已经有了显著的提升,方百花估计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方百花盘算片刻,决定布置陷阱,诱棋鬼王进这个圈套。这每一个陷进都是一步连环套,正所谓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但是棋鬼王似乎看出来她的计划,每一手都避着她,难得地没有先主动攻击,直到最后反守为攻,精妙不已。江流儿险些忘了自己是在旁边看着的,回去还要教训教训棋鬼王,差点叫起好来。

    方百花脸色有变,执棋的手动摇起来。她这些年和棋圣院的高手们对弈的时候,江流儿的棋力高于他们,与黑木不相上下;然而上次棋鬼王输了好几子给黑木,也就是说棋鬼王低于江流儿,棋鬼王和她的棋力不相上下,那么也就是她略微低于江流儿。但是这次棋鬼王势如破竹,平时她就算是输也不会输得太惨,但是这次是大败的局势。不过往好处想,棋鬼王的棋力进步很多,在这种身体有病的前提下还在进步属实是难得,赢江流儿还是有点困难,不过可以设想一下赢黑木或许有点可能。

    “百花!”棋鬼王喊了一声,方百花才回过神。她才注意到棋鬼王喊的是她的名字,以前平时都是叫的“漂亮姐姐”。然而现在的棋鬼王成长了很多,尤其是棋力。好久不让他下棋,她都没注意到这一点。这一局里,棋鬼王难得地愿意坐下来,稍微坐地好一点,像个人样。她无法在他的眼神里找到戏谑和玩笑,这一次,这一局,他是认真的。

    “我输了,棋鬼王。”方百花把手中的子收回棋瓮,准备收拾收拾,棋鬼王上前阻止了她,“等等,你看,棋盘上我给你画的!在你那个位置,你站起来就看得清了。”方百花有些疑惑,但是照着做了,刚才在眼前看不太清,现在站起来看倒是能看出来黑白子貌似组成了一个字,是——“愛”?

    一股别样的情感在心中蔓延开来。这些天,或者说,这些年,一直是她在照顾棋鬼王。她希望他上进,也曾确实说过要他打败江流儿,但没想过棋鬼王这种人会做出这种事。是不是来福还是哪个油嘴滑舌的,教给他的这种东西?总之大概不是江流儿,江流儿是全队伍里最呆的,从来没有干过这样暧昧的事。自从父亲亡故之后,她的心就是冷的,忙着操持家中大小事务,一个家族中最小辈的女子,活得像一个当家主母。江流儿这些年的态度也一直是不温不火,若是什么守孝三年的缘故,三年的时期也快过了,他为什么……棋鬼王是活人,若不是江流儿他们还需要吃饭,还以为是哪里庙里丢了的泥菩萨,没有生气。

    “对了,还有这个。”棋鬼王从胸口掏出一本棋谱,“是很久以前我爷爷教给我的招式,当时画在土地上,我借钱找人把它们画到纸上了,就送给你看,别人我都不给,借都不借。”

    “棋鬼王……”回想起自己当年的国手梦,方百花几近哽咽,棋鬼王看她这样又上来哄着她,才擦了眼泪,抱在一起。

第四十二章:留人不住

    他们说了什么……?江流儿看他们下完了,但是没有收拾,反而站起来开始拉拉扯扯,相互拥抱。虽然他们的确是姐弟,但是让别人看见还是对百花的名声不太好,自己看见了是不会说出去的,也不是故意撞见的,还好周围好像除了自己就没别人了。

    现在出去?还是继续躲在这里?他们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自己出去能做什么呢?自讨没趣吗?

    看江流儿好久没出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来福和老朋友热闹了一阵,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出来找找江流儿,“江流儿你不会随你的姓一样掉河里了吧——江流儿?人呢?”

    来福深一脚浅一脚看见江流儿正搁一块石头上靠着,呆呆地看着不远的地方,上去就是拍他的肩膀,“江流儿,有啥好看的,给我看看呢?在哪儿呢?”

    听见远方有人喊声,方百花松了手转身赶紧收拾残局,来福看他们三个人都很奇怪,一时语塞,想问问江流儿到底咋了,一看江流儿早已经扭头走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一言不发地回去了。来福也迷惑,嘟囔着快步跟上江流儿一起回去。

    夜晚,万籁俱寂,来福从房间里溜出来,白天人多不好说话,现在总归可以讲了吧。江流儿的房间总是亮着灯,很好认。来福推开江流儿的房门,眼见江流儿点了两只蜡烛,一只照着自己这边,一只放在自己的对面,照着并没有人的椅子。摇曳的烛光有些黯淡,但一直亮着,江流儿的半边脸掩盖在黑暗之中,幽幽的让人不太舒服。

    “江流儿?”来福压低了声音,“你还没睡呢?”

    江流儿看来福明知故问,难道他现在坐在这里是睡了在梦游?但是还是回答了一声,“没。”

    来福凑近到江流儿旁边,“你今天到底是看见什么了……那个白头发的就是你们前几年认识的棋鬼王是吧?他怎么和方百花走一起去了呢?你们……你们三个人干嘛呢?”

    江流儿想张嘴说什么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从棋鬼王是个孤儿开始说起还是从他到百花家认姐姐说起?来福也不是方家人,也不是江家人,和他说了也没什么用处,算了。来福看江流儿欲言又止的样子也好奇,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前几天不是还上街买了个簪子嘛,怎么没见你送她呢?她不喜欢绿的?也有可能,你下次买她今天戴的那对白玉的,我估计她喜欢,不喜欢也不戴出来了。”

    江流儿又深吸一口气,“说来话长……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讲。”

    “讲讲,讲讲,我爱听。”来福看热闹不嫌事大,五年前那个生死局,他都在下边喊裁判数子搞快点,反正他觉得江流儿大概不会输,黑木也不会下来把他捅了,刀不扎自己身上他又不痛。

第四十三章:锦书休寄

    听了江流儿讲的这些年发生的事,来福一时之间比江流儿还呆,“不是……你们,你们在干嘛呀?江流儿?啊?江流儿你是男的吗?他能上去送礼你为什么不去啊?你去啊,还能给你丢河里不成?去表达你的感情,用心,礼物有价格之分,心是不分轻重贵贱的,我看我们店里的酸秀才都能说出这种话,江流儿,啊,江流儿你真是气死我了!要不是你是我朋友……”

    来福还在絮叨,从他刚开始撞见江流儿,江流儿还是个穷小子讲起,一直讲到江流儿被大明百姓众星捧月三人组对三人组大战震撼大明棋坛,还没讲完。江流儿只是听到把他丢河里这句,回想起当年,方胜就是在一条江边,说他根本配不上方百花。那一天夕阳很美,风景也很好,就像今天特意选定的这个江边一样。景色虽美,河水淹没了头顶以后,终究是冰冷刺骨的。清澈的河流里没有多少鱼儿游动,江流儿感受着水流将他拥抱住,让他慢慢地沉到河底的泥中。吐出的气泡让江流儿联想到自己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常吃的一种美味的鱼。鱼儿善于在水中游动,但是被钓上了岸就再也无法活下去,被切成好几段变成他们的盘中美食。江流儿他或许不适合这个岸上,他就叫江流儿,他可能在水中才找到自己的归宿。视野渐渐地灰暗下去,鱼的鱼眼珠最后看到的光景就是这样的吧。模糊间江流儿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像捕鱼一样从水里捞了出来,可别是真转生成鱼了,要被吃了,那这也太快了。醒来一看是自己小孩子的胡思乱想,自己还是人,还活着,师父给自己忙前忙后照顾了自己许久,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份心思,还是先做他这个人罢了,下辈子再做鱼,不急着这一时半刻。

    来福继续讲,江流儿继续不在听,来福看江流儿一直在神游,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意识到江流儿根本没在听他讲话,急了,“江流儿!你就知道下棋,你考虑过你自己的终生吗?等你老了你就去做鳏寡孤独里的孤独?人家鳏寡还是有过的,你……哎!”

    “方家不会让他们家女儿的杀父仇人接近她的。”江流儿下了一步棋,“说到底,方胜方伯父是因我而死,他死在与我对弈的棋盘上,方伯父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她。”

    “那棋鬼王那个臭小子就配得上?他比你还穷,又没教养,连我都不如,除了围棋能和你下几局,但是也没什么用,不是说一直头痛不能下吗?你就这样怂了?江流儿?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会怂呢,大炮打过来都没见你屁股挪窝!还是说,你就是怂了,打心眼里不想争了?你就在意围棋,人家秀才还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呢,怎么没见棋盘上跳出来一个颜如玉?对不对?”

    江流儿说不过来福,闭嘴下棋。来福看说不动江流儿,也气冲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四十四集:黑白道中

    棋鬼王最近歇得很早,服侍棋鬼王安睡后,方百花掩上了房门,也往江流儿这里来。来福走得早,方百花没碰上他。江流儿下了一局,有些困倦,原打算也早点歇息,又见房门被人推开,以为是来福又返回来骂他,一抬眼发现是方百花,出声道:“百花?”

    “当然是我,你还没睡就好,我有话要和你说。”方百花又把门和上,“江流儿,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你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到。”江流儿看方百花坐在棋盘对面那张空椅子上,刚坐下来,白玉耳坠还摇晃着,看来她还没来得及洗漱摘了首饰,就先来了这里。“反正今日是你的生辰,本该送你的。”江流儿又露出一分笑意。

    “那好,我就直说,江流儿,我希望你能认棋鬼王做你的结拜的兄弟,就如我一样。”方百花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感觉已经在腹内盘算了许久,就等着找到他说出来。“我想着……既然你孤身一人,你认我这个结拜的妹妹,你平日里也和我一起照顾着棋鬼王,不如你们也……到时候也算有个伴儿。从今往后,可不就有人叫你好哥哥了?”方百花努力做出一副学着棋鬼王说话的腔调。她将来是哪家的夫人还未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愿不愿意帮衬他们方家还是无人知晓的。但是若是攀上亲眷关系,比夫妻或许还是长久那么一些的,夫妻和离了便不再是夫妻,转头就能和别人成了亲;亲眷是一辈子的亲眷,关系好了常走动是亲近的,关系再不好,也是断了的亲眷,后人一翻族谱,还是在一本本子上,她想为棋鬼王考虑周全。方百花看江流儿脸色不太好,想着再找补两句,江流儿僵硬地点点头,“答应了你的,我会做到的。你早些休息,别累着。”“你也是,若还不睡,记得再披件衣裳。”方百花看江流儿答应了,随口说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房里,方百花才摘了耳坠,摆在匣子里收好。这耳坠其实也不值几个钱,成色不是很好,比不上她其它的首饰,但是是棋鬼王送给她的礼物,说是她的亲娘的亲爹,也就是棋鬼王和她共同的爷爷给她亲手打的,贵重就贵重在这份心意上。许久没拿出来,棋鬼王问她还在不在,让她戴出来看看,她就戴上了,果然引得众人一片称赞,不过生辰马上就快过了,以后还是先收着,等下一个生辰再拿出来吧。

    白玉?白玉的棋子?方百花想起之前棋圣院里见过的那种玉棋子,触手温润,玉做棋子也很好,自己以后也可以打一副玉石的棋子,留着赏玩或是送礼都是不错的。正笑着想往后的日子,棋子?有白玉的,就有黑玉的……自己有白玉耳坠,棋鬼王脖子上一直挂着一串黑玉的项链?黑白棋子,黑白的玉石……方百花好像想到了什么。

第四十五章:残光欲灭

    白玉耳坠,黑玉项链,正是她爷爷造的一对的饰品,同时也是她爷爷给棋鬼王准备的聘礼,虽然方百花并未完全知道这个婚约,但是也有些意识到白玉耳坠黑玉项链这是配对好的,就如同棋盘上的黑子白子那么般配,棋盘上又没什么红子绿子蓝子黄子。手里头再穷,他收养的这个小孩,未来的聘礼也还是得拿出来点什么做个表示。方百花有些怔住了,将装白玉耳坠的匣子再往里面推了一点,臊红了脸,不再看它。

    江流儿在椅子上呆坐了许久,看蜡烛缓缓流下蜡泪来,听打更的锣声,大概是三更了,已经是第二日了,他没有什么理由再去把那只碧玉簪子送给方百花了,砸了?也是不会的,毕竟是花了银子买的,去哪个地方,当铺之类的卖了罢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方百花拉着江流儿棋鬼王到一块儿去,至于做什么当然是昨日已经明说了的那个。好热闹的排场,看她比昨天还高兴呢。江流儿倒是比以前更不像个活人了,愈发地呆滞,点头,微笑,然后坐下出神。

    而北武棋院这边,蒋平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武云飞似乎已经怀疑起他的身份。他总是深更半夜不睡觉,大半夜跑出去,不知道去见谁,然后又鬼鬼祟祟地回来。他挑拨的也有些太过,所以武云飞近日并不带他近身服侍,交由几个下人仔细看着他,别让他到处乱跑。佐佐木那边联系不上蒋平,和花面郎也不是很熟,毕竟花面郎还记得佐佐木他哥哥,在捕快抓了雷凌云和他之后翻脸不认人的仇,也不好去找花面郎。看来还是靠不住,这帮没用的大明人,连当奸细都不会。佐佐木呸了一口,本来还等着蒋平出面动手呢,现在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棋鬼王的身子渐渐好多了,所以江流儿才脱得开身,歇息歇息。之前看黑木气急攻心还吐血过一次,结果棋鬼王发作起来才是真的吓人,至少黑木不咬人。既然这边的事忙活完了,不如就去他们那边看看。山崎陈红莹这些天跟着大家出来游玩游玩,他们是最自在的,年纪也大些,知道不过问太多事,只过好自己的生活。江流儿看山崎年龄比自己大,精神比自己还好呢,羡慕间也想着是否该学着他们两人,多放手,不该自己管的不要管,虽然自己确实是提出建立这个队伍的主人公,但是事情太多终究是分身乏术。之前提出和黑木,方百花一起管着账本就是一个好开端,到最后他只要把大家的账本都收拾起来,一起整理,真是简单又便利。他要学的还很多,慢慢看着学吧。

    山崎看江流儿难得来,也高兴得很,反正不是在藤泽面前就好,不需要和藤泽打哑谜,说云里雾里的套话,他这个人本身就直爽,和藤泽相处都快被他憋死了。藤泽这个家伙是真的一肚子的阴谋算计,要是当年藤泽没离开丈和他们的棋院,指不定藤泽又把黑木教成另一个他呢。二人又坐下好一顿侃,山崎请江流儿喝几杯,说喝几杯不碍事,江流儿闻着这酒不错,香气直冲脑门,结果江流儿没几杯下肚就开始迷糊。陈红莹上来笑说这酒太陈了,是山崎平常爱喝的,还是不适合江流儿这种刚碰酒的喝,又给他换了。父亲在世的时候,自己的父亲并不许自己一个小孩碰酒,十三岁以后也没什么机会碰,江流儿现在才知道酒的好处——酒喝多了,人就醉了,人醉了就忘事了,好的也忘了,坏的也忘了,只看得见一片天旋地转,只有天和地是不会变的。所以当年武云飞断臂之后终日沉迷于酒中。江流儿想着要不要再去和山崎要些陈酒来,酒不伤心,酒暖心,反正他清醒着的时候也没什么好处,但也不想一步步变成武云飞当年的模样,那样的胡子拉碴,蓬头垢面。所以最终还是算了,既然是难得招待,就开心一些,再吃点山崎动手做的据说是日本菜的小菜,便回去了。

第四十六章:身世沉浮

    为什么黑木就能和中川百合小姐友好相处?回去的路上江流儿胡思乱想,明明中川百合小姐也一直跟着黑木叫黑木哥哥的,同样是异姓的干哥哥,他又差在哪里,不讨人待见。头昏目胀的时候又想起来,看他们的家世差不多,百合小姐要拿出银子来的时候也是能稍微大手笔一些的,或许是门当户对才聊得起来。可是又怪谁呢,如果自己父亲没有死去,多少会扶持自己走上官位,继续江家的荣耀,同时再顾着棋艺的进步;官位大概率是文职,言官之类,若是再和妖刀王那些武将一合谋,皇帝都得琢磨他们会不会谋反,毕竟父亲曾是朝廷三品御史兼钦差大臣。再加父亲含冤而死,皇上怜惜,自己再差也不会从九品芝麻官做起。

    但是如果自己进了官场,大概也是不会碰见民间的这帮伙伴们的。方百花,棋鬼王,来福,四大国手,各个棋院里的下人;更别提黑木,他一辈子的朋友和敌人,当时黑木的要求是挑战所有大明棋手,棋圣去应战是应该的,轮得到他一个官什么事。而且官场黑暗,平时能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威风凛凛的妖刀王都能被奸人所害四处奔逃,倭寇动乱,妖刀王听从福王命令镇压了倭寇才洗清了冤屈,又成了将军。他实在是害怕,就连棋坛的争斗都如此令人作呕,官场的又该是什么样,怕不是人间的地狱。

    江流儿迷茫地走着。他幼时想学武功,没能学成,只有一点三脚猫功夫;长大了没有走上做官的路子,为了给父亲洗去冤屈去争夺棋圣的位置,自己原本想这样活吗?并不想的,只是这样是目前最好的法子。如果让他自己选,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应该成一个武将,去建功立业,去征战沙场。瞧他现在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自己的梦想最终又被埋在何处。也亏得现在的皇帝愿意给他金银组建起这个队伍,能让他有一丝为世人做出实事的成就感,他现在专心于围棋就好,其它的一切都可以次要,尤其是什么男女情长,藕断丝连。既然错过了,那便罢了,只希望她能幸福,所选之人是值得所托付之人。

    看黑木最近好久没出来了,不知道为何。说是身子不好,也很突然,明明没做什么站风口吃冷食之类的会发病的事,加之言语间又冷淡了些,是不是……他也躲着我?可是又到底是为何,怎么大家都不愿与他在一起,不愿与他说话取乐。就连来福都因为江流儿三棍子下去放不出一个响屁懒怠再骂他,整天逛着和新朋友们玩儿,打交道。等下次再见到山崎,去问了他让他转告,他去见黑木一面。

第四十七章:何去何从

    “我有话对你说。”

    “江流儿?”难得见江流儿主动找来,且不是为了正经的活计,例如账本什么的,黑木倒是有些疑惑。他要下棋,这儿除了来福基本都是棋手,怎么还缺他一个人。看他神色匆匆好像有话要说,虽然心里还是因为一句居心叵测不太痛快,但是看他态度还行,可以听听他要说什么,顺便把自己的心事一块儿解决。反正之前又不是没有因为这个吵过嘴。

    还是进里屋去说吧。江流儿说着拉着黑木进了门,又关好了门窗。夜色里最容易隐藏秘密。一个黑影攀爬上了屋檐,匍匐在房屋的边缘仔细打探消息。

    “听人说……你开了棋馆?”江流儿想了想,用这个作为开头。五年以前他为了让黑木愿意选择活下去,曾经亲口告诉黑木,只要你愿意选择活下来,我们就能一起开辟一个新的围棋时代。小小的黑木眼中闪烁着光芒,从被将军派来挑衅大明棋手,到被所有大明百姓厌恶辱骂,黑木也不想再继续这样的人生。江流儿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一个新的活法,不必再沉溺于日本棋手们二十年没打败大明棋手们的痛苦中。回到日本后黑木就效仿丈和师父准备开设自己的棋馆——开棋馆教学是最公平,最快捷的教授围棋知识的方法,就像他当年也是在师父的引领下成长起来的一样,自学终归是有些难度的。这就是他选择的开辟围棋新时代的方法。

    “是啊。”黑木喝了口茶,又自嘲道,“不过没开起来。刚要开张那一天,将军便下了命令,派了我们三人组前往大明挑战,后来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啊……”本想就着这一个话题延续下去,和黑木说说话,但是话题又转到了自己这边。江流儿还是没放弃,“那么,等你们这次结束旅行回去,黑木,你还会开你的棋馆吗?”

    “上次没能成功是因为三人组那件事,等这次回去,我自然还是要开的,这次就没什么事情要忙了。”黑木看江流儿有些奇怪,好像对他的事上心了许多,他问这个干什么?他也要来?可是他不是大明人吗?相隔千里,如何共事。“江流儿,你问这个做什么呢?”

    五年之约完成之后,他们两个人又该何去何从呢?江流儿意识到这一个问题,很明显人能活百年之久,而五年对于一个完整的人生来说,实在是太短太短。五年之后他要以什么理由和黑木相处,黑木又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大明,留在他身边,若是不继续找个由头,恐怕他们在这段短暂的路途之后,再也不会相遇。现在说不定就是见一面少一面。江流儿又怔住了不说话,在肚腹内翻找着可用的词句,黑木叹了口气,江流儿本来就这样,他第一次撞到他的时候就是这么呆,只有碰上围棋的时候江流儿才又突然灵活起来了。就让他慢慢想吧,黑木起身,去窗户那里透透气。

第四十八章:互剖心结

    黑影有人靠近窗边,于是伺机而动,准备好了暗器,意图行刺杀之事。黑木看着窗外夜色如墨,若是有月亮相衬才显得轻快些,现在沉闷得慌,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和江流儿说了这会子话也没说到点子上去,才觉得闷。

    “黑木,若我说,我……”江流儿刚开口,感觉对面有点不太对劲,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顿了一顿,“五年之约完成之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我不知道。”黑木垂下眼来,浓重的夜将他包裹住,谁知道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呢,万事万物都在变,更别提人心难测。就算江流儿有意与他一同练习棋艺,一同进步,他们俩的意见是最不要紧的,大明得问皇帝的意见,日本得问将军的意见。说想要继续下去,谁又能轻易给对方一个承诺,到时候万一没能如愿,又是白白辜负了对方。

    “如果可以的话……带上我。一起开拓围棋的新时代,这句话你还记得吗?”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唐突?但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虽然当时说这句话主要意思是为了让黑木放弃自杀,说得或许有些夸张,但也是真心话。江流儿想过去和黑木一起倚靠在窗边,离得那么远,好像两个人倒是生分了。

    黑木看见江流儿好像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生什么气,看他坦然了,那自己也与他明说,憋在腹中闷得慌,“你这,可是真心的话?”江流儿连忙点头称是,又打趣起来,自己看黑木桃李满天下,也羡慕得很呢,也想等到了旅程结束,去收个徒弟延续天地大同,自己也继续研究新定式;实在不行,他拜黑木为师也行,双方各国这次本来就是来交流各自的技术的。黑木点头,“那,既然现在的是真心话……两年前的也是真心话么?”

    “两年前?”江流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五年之约他是清楚的,两年以前那就是黑木他们提前来那次,两年前发生了什么?武云飞潘国兴他们输了比赛,藤泽原以为日本围棋这次总算是翻身了,自己,百花和棋鬼王站了出来又成了新的三人组,然后又打败了日本围棋,这才算完结。黑木是不会为了日本围棋输而生自己的气的,这次输了,继续努力提升棋艺就好,黑木没那么无理取闹,会生气的那是藤泽。小百合平日里和自己也没什么接触,她日常都是和日本棋手们在一起的,也不是小百合的事。所以……是黑木。江流儿想到什么,上次桥上对诗的时候,黑木都不太痛快,是那次吧。想到原来是这个缘故,上去赔礼了一番,连带这次没注意到也一同讲了,是误会。再加自己的父亲确实是死于倭寇之手……江流儿眼神黯淡下来,江流儿知道日本人肯定和大明人一般有好有坏,这大明不还有个林心诚又有个雷凌云,还都当过棋圣;他相信黑木是和自己一般,属于想为了国家着想的,周围人一直围着他说黑木提前来的,黑木出的主意,是黑木带着别人来,不是别人带着黑木来,种种一切皆是黑木出的主意,他才误会了是黑木变了,绝对不是有意绝对不是诚心指着黑木骂,他不愿黑木变成他们口中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自己心急之下才口不择言,怪不得人说祸从口出,求他原谅。

    黑木听着也过得去,基本不生气了,想了想说那等旅途结束了也可以再说以后的事,毕竟等了五年盼了五年,就这样突然再不来往,哪有这样做朋友的呢,至少也要书信往来往来。还有一件事……

第四十九章:无眠之夜

    还有什么事?江流儿等着黑木开口,抬头却看见黑木背后一个黑影已经移动到了附近,刚才好像真的不在这个地方,应该不是看走眼。正想出声提醒,黑衣人不等黑木说完,银光一闪,铜钱大小的东西就从他的指尖飞出,与此同时,黑衣人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江流儿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自己的父亲是如何被人暗害的,惊呼一声,来不及去追那个家伙,毕竟自己功夫也不到家,也急着拦下那只暗器,没想到拿什么东西去拦,上前两步直接上手拉开了黑木,暗器划过江流儿的手背,力道依旧可怖,直直地钉入了脚下的木板,发出“铮”的金属的声音。若是没有拉开黑木,看这个斜飞过来的路线,应该是冲着划开喉咙来下的死手。

    黑木被扯得一个趔趄,但也很快反应过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刺杀之类的事,地板上那个暗器还钉在那儿呢。黑木没有说话,与江流儿一个对视后惊魂未定,视线下移发现了江流儿正在流血的手背,伤口不大,细细的一条血线,往外流淌着,黑木下意识要喊人来包扎,但是一想若是真要置人于死地,不管是想杀掉谁,怎会容忍划开而已,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暗器大概率会淬毒。这枚暗器是否有淬毒?若是直接包扎而不检查是否有毒,让毒在体内随着血液流动到五脏六腑那才是真的坐以待毙。想到这一点,于是二人又赶紧下楼去找郎中,还未找到郎中,江流儿就已体会到确实有毒,且份量不轻,即使努力挤出毒血,依旧很快整个半边都麻了,又冷得忍受不住地颤抖。还好只是伤到自己的手,不是伤到黑木,江流儿看黑木难得着急的样子,自嘲道自己福大命大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怎么说呢,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中毒就是了。

    江流儿努力保持住自己的意识清醒,问起黑木到底是谁最有可能下手。是武云飞吗?应该不是他。没多久前黑木才刚刚跟他提过恢复江流儿棋品的事,此时动手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他没有那么傻,至少现在比以前聪明多了,更何况他也没有什么理由突然就要反悔。黑木点头赞同,说的有些道理。他深知大明百姓是有多么地恨他,他也在尽力补偿,这样一来,竟不知道那人是冲着谁来了。那如果不是武云飞是谁?他和江流儿都有一大堆仇家,若是那些仇家联合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岂不是更不好防范也更难对付,今夜的对话明明已经解开了二人之间的心结,却又让这次旅途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阴影。入夜已深,黑木为了陪伴江流儿接受郎中的医治,并没有选择先去安寝,而是待在旁边看着郎中治疗,今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第五十章:不得安生

    本来来福对于这个队伍现在的状态还不太了解,但是昨天晚上这一闹,这个不大的队伍很快就知道了江流儿昨天遭遇刺杀的事情。他本来就和黑木不太对付,五年前黑木挑战大明棋手们就是来福负责去给江流儿递的消息请江流儿出山挽救大明棋坛,后来江流儿救了黑木,来福看江流儿的态度对黑木还算包容,所以暂时也就算了,没和黑木计较什么。现在过了几年,又是蹭着旅行不说,前几天来来回回地折腾,这次直接为了救他自己受伤了?来福觉得不管怎么说反正不太对劲。黑木没那么糊涂,本来就知道大明百姓们都不太待见他,来福对他的不满表现得那么明显就更不用说了。黑木本就是想这次顺路修补修补关系的,所以来福恼他,黑木也没什么情绪,努力打点周旋着。看一时半会儿挑不出这小子的错处,来福哼了一声,反正他们还在一个队伍里一条道上,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总算是到了北武棋院,虽说武云飞并没给江流儿放水,使出自己全身的本领,但不可不承认,虽说武云飞进步颇多,但是江流儿的天赋实在是让他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再加上后天的刻苦练习,武云飞还是拍着马都赶不上。心有不甘,但武云飞还是同意了江流儿继续提升棋品。在北武棋院的时候,江流儿问起什么刺客之类的事,武云飞惊呼还有这等事,虽然自己以前确实是做过错事,但是如今早已改正,再也不做那种缺德的勾当,必定是另有其人,若是那人与北武棋院有关,他武云飞身为北武棋院的院主,如今掌控着棋院的上下事宜,必定将其逐出师门;若是下人家丁之类,那也必定赶出去,再不许被录用。得了武云飞的承诺,江流儿安心许多,正想着再过不久就出发,武云飞上前提醒道,如今四大国手损兵折将只剩他和潘国兴,江流儿棋鬼王两个都是在外旅行,再加棋鬼王还有病在身,或许有人是为了跻身四大国手的行列动手也是难免的。还有就是提防着之前结下梁子的那帮人,例如花面郎就有很大的嫌疑,毕竟当初雷凌云和江流儿之间有解不开的仇。虽说雷凌云早已入土,但是他的师弟外加下手花面郎依旧还活着,这些年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反正依照他的个性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江流儿收下武云飞的好意,连连谢道多谢提醒,回到自己的队伍中,计划着下一步的目的地。

    武云飞这些天也一直在想,到底是谁一直惹得大家都不得安生。其他人大家都是认识的,也相处了许多年,要出什么事早就出了,棋鬼王说是新来的,也不怎么新了,说棋鬼王和江流儿是竞争关系他信,尤其是在方百花这方面,但是棋鬼王调皮捣蛋还行,杀人?他不信,棋鬼王有那个脑子就不会被雷凌云蒙骗了。一切证据都指向那个新来的小徒弟,也就是姜平。到了必要的时刻,是该去审问审问他了。

第五十一章:心之向往

    蒋平直呼冤枉死人了,虽然他确实有心去害人,但是那次刺杀江流儿真不是他干的,他有那个能力也不在这里打下手, 直接去把江流儿脑袋砍了不就完事了,大不了最后被官府抓起来送去菜市口砍头,脑袋留下个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是实在是不值当,他是来复仇的,不是来送死的,当然了,这一段没和武云飞师父说。怀疑他,他认,但是真的真的不是他,他比窦娥还冤枉,眼看着蒋平哭天喊地就差给他来一段明代的窦娥冤,武云飞喝止他让他别闹了,但是鉴于品行不端还是继续关禁闭。蒋平自知理亏,看情况还好,没有太超出他的预期,暂时忍气吞声,认下了这个罚,记到江流儿头上。

    郭逢春师父……武云飞……李慕清师父是不是还在他那边生活呢?还是和他一样四处游历了?江流儿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到他,问问大家还想去哪里游玩,你一言我一语讲不清,写下来干脆抓阄。

    待众人都闲下来的时刻,江流儿继续找黑木待在一起。反正其他地方他待着太操心,累得慌,黑木和他差不多算是互相照顾,来他这边偷得浮生半日闲,舒服多了。到换药的时候,黑木看江流儿单手操作还是不太方便,自己上手给他帮忙换药,江流儿忙推脱这倒是不用麻烦他,在外面一个人惯了,平时什么跌打损伤也不是没有,自己来就行。拉拉扯扯之间江流儿恍惚看到黑木手上也有伤,捉住他的手,掀起和服宽大的袖子一看,平时遮住了看不出,黑木的左手上竟是好大的一长条伤疤,看起来可比他江流儿的严重多了。问他是谁伤的,黑木却摇头,这还真不是别人伤的,是他自己为了谢罪划开的。江流儿又追问,这次轮到黑木躲闪了,这谢罪里有几分是自己对武云飞的愧疚,希望能多少做个补偿,有多少是让武云飞看了愿意原谅他和江流儿,换句话说,是要挟?但不管如何,武云飞愿意原谅他们了就是好事。看黑木不回话,江流儿知道也问不出什么,只说以后不必这样,有什么话能好好说就说,说不通便罢了,这个世上总有人是愿意与你相伴听你的话语的。黑木不知道江流儿说的是不是他们俩,也不好说破,点到为止最好,点头称是,笑道以后不这样了,这是最后一次。知道对方还是在意自己的,黑木安心许多。

    虽说自己其它事情都不太顺,但因为说通了黑木这里,江流儿也向往起自己能打下一番事业的美好愿景——事业不是指在棋坛拼搏,什么棋圣不是很重要,但是他确实羡慕黑木能拥有自己的棋馆,又招收了那么多徒弟,黑木是他现在想活成的样子。他们其他人,例如武云飞是自己亲爹有棋馆,武云飞是继承的他亲爹的棋馆,他江流儿没有,棋馆和家人都没有,自然是得他自己去拼。棋馆是一个房屋,或者许多房屋组成的地方,要拿金银和土地去办,但是家人……江流儿看着面前的黑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第五十二章:病根未除

    但江流儿还是觉得有些不着边际。做家人和做朋友可是两个概念,有些人注定只能做到固定的身份,朋友和家人在陪伴自己上这一点是互通的,他到底是想要朋友还是家人这下子他也分不清了。不过能陪伴他的总是好的,将来养只小狗小猫什么的一起他就更欢喜了,江流儿不嫌陪他的人多。

    这样想来,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陪伴这种东西,以至于宛如飞蛾扑火,即使知道做的事情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回报,甚至还会让自己惹得一身骚。江流儿隐约记得自己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反正十三岁以前绝对不是这样。十三岁之前他们江府上是个人都说他是一个皮猴,放着围棋天赋,不好好练习,整天净想着舞枪弄棒。十三岁以前,他只会觉得大家都管着他,他无聊他郁闷,有功夫下棋,他还不如出去跑两圈吹吹风。

    不过那个时候父亲也还在世啊。十三岁之前他闯了什么祸,只要不是太严重,他的父亲都能帮他摆平,十三岁之后生活的重担突然之间压到一个孩子身上,突然没了依靠,他当时连怎么出去和小贩讨价还价都不清楚,在他们院里,这理所当然是下人的活计,他江大少爷只需要起床,漱口,张开嘴吃就行了。所以那次给郭逢春师父他们棋院里做饭才笨手笨脚的,好在这些年来一个人活着,也渐渐地都学会了,反正不至于再次沦落到当一个流浪汉或者乞丐。虽然这辈子都没去过日本,但是正是因为这辈子都没去过所以才想要再出去见见世面。如果更好的话自然是好,就算再不好,有黑木陪伴自己身边,日子也会好过起来;所以江流儿期待那一个未来的梦。

    话分两头,棋鬼王知道自己虽然最近身体好转了一些,但是病根未除去,迟早还是要复发,不免还是有些担忧,年纪轻轻就种下病根可不是什么好预兆,自己今后该如何生活,一直让百花长姐如母照顾自己吗?他虽然年轻不懂事,但是百花对他那么好,他也舍不得他的漂亮姐姐再多受一些委屈,这些天的忙碌和担心他都看在眼里。虽然知道自己的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但是若是方百花问起,棋鬼王却只说好了大半了,他不想让百花再操心。百花也只当是真的。但是棋鬼王也没有坐以待毙,招来的郎中定下的药方照常抓药吃着,他也自己在暗暗地寻找其它郎中,想着若是服用其它药方,例如下些什么猛药,试试看能不能以毒攻毒,说不定就管用了呢。但是目前还没看到什么中意的,外加实在是冒险之举,所以还是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漂亮姐姐。

    等到第二天,众人准备起身离开北武棋院地区,继续前行。由于大家都默契地闭口不谈,来福越看越奇怪,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一会儿好了一会儿又恼了,看大家都关系越来越纠缠不清,也就山崎陈红莹看起来是一直关系不错的,所以来福倒是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密起来,天晓得他能不能做成日本人的生意,不过尝试尝试也好。

第五十三章:中秋将至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师父罚了,蒋平叹了一口气,还能咋的,忍忍就算了。蒋平在后院里扫着落叶,盘算着什么时候到中秋,又摇头,师父把他关了禁闭,就算是中秋,也不会许他出来的。就算能出来,他和谁去过这个中秋,父亲早死了,母亲他也抛在脑后,发誓过不出人头地不回家。娘……她在家里还好吗?少了一个人,她要操心的也少了许多,但是也孤独了许多。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人孤儿寡母相互扶持,好不容易把他养到十五岁,能当个学徒的年龄,他就离家出走了。母亲至少也要四五十了,脏活累活大概也渐渐地干不了了。蒋平心中猛地一抽动,抹掉眼角泛出的一滴眼泪,更用力地扫地,让灰尘随风而起。

    难得地见到佐佐木。蒋平早就习惯了半夜突然被人偷偷翻进来吓一跳的事情。但今夜不是花面郎,是佐佐木。蒋平上前质问是不是他突然动手搞什么刺杀,佐佐木想都没想就承认了,就知道是他。蒋平正好有气无处发,但是又不敢对着佐佐木发,他和花面郎两个加起来都没佐佐木能打,毕竟人家是武士世家,每日都在操练武功,花面郎是地痞流氓还能普通地打打架,而他蒋平体术上最差,一个棋手而已。

    气得蒋平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又想到一点,问了佐佐木,果然是他们要离开了。蒋平不得已拜托了佐佐木,让他好好地和花面郎在一起想办法,既然最近刺杀失败,就不要再突然轻举妄动,能使阴招就使阴招,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是最要紧的事。还有就是,虽然自己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体能,但是他是大明人,而且还是江流儿他们唯一没见过的人,必要的时刻可以拉上自己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花面郎他们当然认识还是仇家,至于佐佐木也一样。佐佐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知道面前这个大明人到底在想什么主意。花面郎早就和他哥哥合作过,他不吃惊,不过为了报仇,蒋平连昔日与大明敌对的日本人都能合作,他是有些吃惊的。

    临走前,蒋平又拜托佐佐木,如果看到花面郎,一定要让花面郎代替自己回家去看看自己的母亲,至少给她一些吃穿用度所需的金银。他不想现在回去,也不能现在回去,所以只能拜托花面郎,拜托他照顾自己的母亲周全。佐佐木照旧点头,然后消失在夜色里。蒋平没了父亲,自己没了哥哥,花面郎也早就没了他的大师兄雷凌云,他们的月亮注定不会圆满。

    快中秋了,到现在已经行走了大半年了,上次接日本棋手们到港口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啊。来福依旧活跃起队伍里的气氛,问起他们日本棋手们吃不吃月饼,日本棋手们摇头,讲起日本的月见节,又是一阵欢快的气氛。

第五十四集:一招棋错

    母亲, 不知道你是否也在跟我看着一样的月亮呢。

    月圆之夜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天空观赏着这一轮明月。日本棋手们人在大明,团圆不团圆什么的是没法做到了,日本的家人们亲友们都还在那边,也就能和大明棋手们聚一聚玩一玩乐一乐。蒋平这次是一个人,花面郎替他回去探望他的母亲了,佐佐木也跟着他们离开了北武棋院的地界,这明月他也无人可以邀请来共赏,偌大的世界里他能说上话的外人竟只有这两个人。蒋平叹息间回想起自己和佐佐木提起的一起复仇的计划。他们是同仇敌忾,若是能组队一起复仇相信会事半功倍。若组队不好,他们大明皇帝日本的将军也不会下令搞什么三人组几人组的,当时闹了好一阵呢,是个人都知道。

    以及,虽说自己投奔了北武棋院,可是若是自己不能凭借北武棋院上一层台阶,北武棋院反倒成了他的牢笼了。武云飞又和他们关系好起来了,自己被师父关在这后院里闭门思过,佐佐木花面郎他们还能在外面自由行动获取信息和机会,自己待在一个院子里能打拼出什么天下。围棋若是说没半点进步也是胡说,但是也就偶尔能打得过武云飞他手下几个人,蒋平一次也没赢过武云飞。是自己不够努力吗?明明棋谱是一起看的,复盘是一起练习的,有的时候师父也夸自己有进步,但是就是打不过师父,总是差那么一手。蒋平又思忖起来,要提到师父,当属江流儿师父最多,把所有人的技术都融合在一起,不说下棋起来有多厉害,光听起来就不太好惹,不如……蒋平想过不辞而别,但是比起逃走或许有个更好的借口,那就是像江流儿一样云游四海……但是师父会不会同意呢?

    棋鬼王找到一个好方子。他虽然不懂什么医术古籍,但是小时候和爷爷在一起生活,练就了一口伶牙俐齿,到处问问不就能知道了吗,嘴长出来又不是纯吃饭用的。果然后来在旅途上,有一次路过一个小镇, 棋鬼王听镇上的老人说,他们镇上有一个偏方——老人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只类似于干瘪的小石榴一样的植物,把这种植物加水煎成汤,味道不太好,多加些糖就能喝下去了,这汤药可好用了,最是适合治头疼的。棋鬼王一听治头疼好用,那是千恩万谢,连忙偷摸拿了些碎银子和老人买了些,打算来回来自己用,等到下次头疼的时候试验一下是否灵验。如果真的能治疗头疼的话,那岂不是他后半辈子又有希望了,不用方百花一直照顾他,不用大家都去下棋的时候,就他一个人躺屋里什么也做不了,他不想做一个被照顾一辈子的人。小时候虽然他就已经是孤儿了,但是他也不怕,他有胳膊有腿还有个收留了他的好心爷爷,那个时候他就打算为自己打拼了,如今还有了个想要守护的漂亮姐姐,他会甘心病倒躺倒一辈子不站起来吗?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人,甘心输掉,他当年也不会听雷凌云的,吃什么鬼东西神脑丹……

    棋鬼王的脸色冷下来,成熟得不像他这个年纪。他确实感谢江流儿他们这些年对于他的照顾,但是这也与他想打败江流儿无关。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要打败江流儿?他觉得是因为这是爷爷的吩咐。当年爷爷一直让他打败方胜林心诚,结果他一下山,林心诚早死八百年了,方胜倒是还活着。但是没等他打败方胜,江流儿又跳出来搞什么在方胜的寿宴上提出挑战,最终方胜病死在棋桌上。棋鬼王这些年都在山上,对方胜本人没什么所知所想的,毕竟都不认识,爷爷让他打败方胜,他想着打败方胜,让爷爷心满意足也就算了,毕竟他再不好也是漂亮姐姐的父亲,他不想让漂亮姐姐难堪,方百花对他很好,好得不像收养的弟弟,像棋鬼王是亲弟弟。

    但是方胜死了,百花姐姐一直在哭,穿丧服,守孝,主持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宜。棋鬼王因为也算亲戚,也参与进来,虽然自己也不懂人情事故不会做什么,但是他知道他得帮帮姐姐,姐姐没了父亲很难过,只要能让姐姐开心,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林心诚死了,方胜也死了,江流儿是林心诚的弟子,又是害死方胜的人,更别提他会让漂亮姐姐难过,哪一方面上来说棋鬼王都想赢过江流儿,无论是哪一方面他想要打败江流儿都合情合理。还有就是漂亮姐姐亲口说过她希望他能打败江流儿。他们都是方家人,棋鬼王是她的弟弟,她不希望棋鬼王成才撑起方家她要去指望谁呢?反正不是那个姓江的外人。虽然没人说,但是棋鬼王也知道自己的奋斗不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想要赢过江流儿更是为了方家,方家需要他,棋鬼王偷偷地回到队伍里,看着自己收来的药材,就像吝啬鬼见了白捡的金银,用手绢包好,这可是他未来的身家性命。

第五十五章:细水长流

    好不容易大家过上了清静日子——棋鬼王现在还未复发,离了北武棋院的地界,又刚过了中秋,开开心心过了节。来福这些天相处下来,看出来山崎和陈红莹有那么一些意思,撺掇人在一起,二人只笑骂他混说,怕不是想靠着包了喜酒的酒席来赚钱,来福挠头,倒也不完全错,再者说了他们的关系又不是很差,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陈红莹认真起来,讲起自己之前扮做男装才能出来参加大明国手赛,虽说身份败露后被逐出比赛,被迫归家,但是自己既然能够通过之前的考验,说明围棋棋力与性别男女并没什么关联,男的就该强,女的就该弱?那山崎也不会现在还没赢过她,按照这个逻辑来说,她该是男的,山崎该叫山崎姑娘。

    这些年她在外头奔波了许久,就算现在穿着女装,靠着一身本事照样让所有人都要高看她一眼,尤其是男性,她比起什么男男女女情情爱爱更喜欢胜利的感觉。之前能有女国手方百花,她陈红莹现在虽然还不是国手,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是呢。再者,虽然说起来可能会让有些人不大高兴,但是定亲完婚只是开始,生儿育女实在耗费心血,就算有钱找奶娘奴仆之类,照样是会让人憔悴无比。大好的年华,何必早早地走入既定的结局。二人一起奋斗进步,岂不美哉。

    来福听得不太明白,但是不住地点头,就算其他的他不明白,他又不是没有亲眼见过江流儿要死要活的模样。他现在还记得当天方百花生辰,江流儿却躲在房里和他说什么配不上,他的眼泪隐藏在蜡泪之后,蜡烛光几乎照不到的角落。他要是有陈红莹姑娘这么豁达,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来福也听其他人讲过江流儿是家道中落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疯已经算很好了,饭要一口一口吃,日子要一天一天的过。之前的感情结束就罢了。也不知道江流儿以后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不过到时候还是得请他来福去。

    花面郎许多年没干过这么纯良的事了。佐佐木突然带话过来说让他帮忙给蒋平传递东西。他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同意了。当年如果他不是孤儿的话,也不会沦落到那些乞丐混混中间去,然后又遇上雷凌云,这事已经讲过数次不再赘叙。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坏人,也许多年没有叫过娘。听了蒋平的指路,带了蒋平给的一些衣物吃食,花面郎朝蒋平母亲的住处走去。知道自己长相骇人,又怕自己显著特征的胎记被人认出来,花面郎还是拿帽子之类一遮了事。蒋平的母亲听花面郎说,蒋平在外面过得很好,找到了棋院,拜师学艺,还能有剩余寄回家,喜不自胜,将花面郎认作蒋平的师兄弟,千恩万谢,花面郎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在。他自认为自己做了坏人以后再也不会被人感谢,这一次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为了巩固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以便于一同复仇。惶恐之余,他又有些嫉妒。佐佐木蒋平都有尚在人世的亲人,只有他一个人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所以也就是没什么武力而已,不然他会是他们三人之中最狠的一个,毕竟他无牵无挂。

第五十六章:代代相传

    陈家就快要到了。陈红莹恋恋不舍地开始收拾起行李,山崎也准备着去拜见陈家的父母。来福也有些难得地有些触动,他来福是见面就能做朋友的人。江流儿和他分别开的那三年里,虽说最初二人也只是碰巧遇见,但是过了这么久又能再次遇到,难免会有些感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这年头的生意也不好做,不知道自己离开了以后,江流儿又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山崎笑着安慰来福说下次肯定还能遇上,又想起来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做,找到了黑木,提起当年的事情来。

    两年之前。那一次他参加日本围棋三人组,但是被藤泽欺骗,所以被要求为了日本棋坛牺牲的时候,他通过藤泽得知了黑木的厉害之处,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黑木身上,自杀之前又和黑木讲了,要明天再下一局棋。虽说那也只是为了让黑木认为自己不是自杀,纯属意外坠海的谎言,明天还想要下棋的人,今天怎么会选择自杀呢?是这个逻辑。但他确实想要亲身领教一番黑木的围棋水平,上一次因为将军禁止黑木参赛,所以他才没能和黑木对决过。马上就要分别,黑木也不会不答应他的。

    黑木听了自然十分触动,当年山崎坠海,他也十分遗憾。如今能够了结心愿自然会做。二人摆起棋盘来,打包好行李的陈红莹以及有空的其他人也过来一起观赏。抄下的棋谱二人各留了一份,以供日后复盘学习。

    原本想着去探望李慕清师傅,结果李慕清师傅自己过来了。李慕清最近这几个月听别人说,这一帮子年轻人聚在一起,自己人送外号“老顽童”怎么会不过来凑个热闹,和年轻人在一起,感觉自己都年轻许多。自己本来就想出来寻找徒弟传承棋艺,再加上很久以前就看中江流儿方百花想收徒弟,这次又过来看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江流儿自不用多说,大家伙儿里面就他师傅最多。

    方百花本想婉拒,方家的事都已经让她够头疼的了。李慕清正经起来,虽说以前大明棋坛不许女子下棋,但方百花是女国手,又是方胜的亲闺女,虽说方胜已死,但是自己身为方胜的多年老友,帮忙照顾一下人家的闺女还是可以的。自己年纪也大了,就当养孙女,应该不会有什么闲话。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上一次遇到中川百合,下意识说大明棋坛不许女子下棋,倒也不是故意地针对女孩子,只是现在大家都这么定的规定,陈红莹女扮男装被发现还是被迫退出比赛,一时之间要改也很难。但是被女子接二连三地打败,他知道女子也是不好惹的。反正他也没有孩子,就算抛开是方胜的女儿这点他也会照顾百花,女国手的身份可不能白白浪费。

    再说得难听一点,他也想要传承他的棋艺。人死如灯灭,但知识和技能的传承不会,就像林心诚已经去世多年,江流儿还会用天地大同,他们日本围棋三人组的那个什么丈和老头据说也没了,但黑木还是一招天魔大化给大明棋坛的众人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自己也七老八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去见方胜林心诚那帮家伙,自己也只是想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份念想罢了。就这么说吧,将来如果江流儿要选徒弟,他第一个赞成,不仅赞成还要上赶着帮他挑个好的送过来,还要让小徒弟也学学他们南李的招式。

第五十七章:离别之路

    看李慕清还挺喜欢方百花这个女弟子的,棋鬼王也跟上去凑热闹。当年李慕清因为没遇到过棋鬼王,原本就没有收他为徒弟的计划,但是这些年来的切磋也知道棋鬼王是老棋鬼王的传人,一手鬼棋定式变幻莫测,棋鬼王要来凑热闹他也乐意。也不知道当年如果遇到的话,会不会先收他为徒弟呢?

    来福也快要离开了,临行前想想,自己也还是在意江流儿这性格真的很容易当孤家寡人,好说歹说,还是劝他找个能够长久在一起的朋友。虽然以前他也不喜欢江流儿总是和黑木待在一起,但是既然那个什么棋鬼王一直犯病,方百花又要一直去照顾,江流儿除了帮衬以外也做不到什么,他又不是郎中。难得闲下来,自然是要找知心体贴的人在一起说说笑笑。那次黑木独自前去北武棋院帮江流儿要回参赛资格也着实是让来福吃了一惊,虽然本来就知道鱼汤下毒那一次是误会,但是后续过了这些年二人还是这么要好,黑木还是能帮上江流儿,甚至愿意以身犯险,他来福想不佩服也难。这小子是真心的,没办法,他来福就认了黑木这个弟兄了,只希望他们能相互照顾相互扶持走下去,别让他一直操心江流儿。

    来福上来就是称兄道弟,黑木也习惯了,不否认,来福就当是同意了。说到帮忙照顾照顾江流儿那一点,黑木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来福就跑开了,黑木也不太明白,默默不语沉思起来。是他想的那种朋友之间的照顾,还是……?

    等到了陈家的地界,山崎陈红莹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要到陈家了。山崎有些紧张,不知道她的家人能不能接受自己,陈红莹笑道大不了不谈婚论嫁,搭伙过日子也有意思,山崎也稍微放松了一点,就盼着到了陈家看看她家的模样。辞别了众人,二人回到自己家,要在那里继续自己的人生。

    李慕清这些天照顾着棋鬼王方百花,又怕自己冷落了以前的朋友们,尤其是听武云飞那小子之前说什么让江流儿从底层再次磨练起来,知道是江流儿又惹了人,但江流儿要真来切磋切磋,他也很高兴。好久没和江流儿下棋了,这些年这小子满地跑,但很少来找他们这些老头子,和年轻人下棋的次数更多。就随武云飞的意思,和江流儿对弈去,然后帮助他恢复棋品,这样既不得罪武云飞也帮了江流儿。几年没见,李慕清年纪更大了些,不过脾气还是和当年一样基本没改。等和棋鬼王方百花切磋完数盘后,瘾被勾起来了,又抓着江流儿要和他下几局。拗他不过,再加上也确实需要他们的认可来恢复棋品,江流儿下了一局又一局,直到第五局李慕清自己体力有些不支了才说下次再下,这次就先欠着。

第五十八章:时过境迁

    秋日过后冷下来的速度特别快。怪不得古人云,一场秋雨一场寒。江流儿记挂着黑木手上的伤,上次只是偶然注意到所以才看了两眼,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完全好。等到了黑木房中看他正好在屋里,不由分说还是要上来检查一下伤口。黑木任江流儿挽起了袖子一看,伤口恢复的不错,基本上要痊愈了。还好,现在是天气冷下来了,如果是夏天,大概率是要化脓发炎。黑木也反过来问江流儿伤口如何了,上次半夜寻的郎中,实在是匆忙。既然江流儿记挂着自己,上次救了自己自然也要反过来去关心一下对方。

    江流儿沉思片刻,主要是这样子的小伤自己处理,其实也还可以,但是大家在路上行走,难免一会儿头疼脑热一会儿遭灾遭难,再加上这一个队伍里面,确实有一个一直处于随时会变成病人状态的棋鬼王。当时只记挂着金钱银两和地图,走得没什么考虑,是应该出去寻一个郎中,然后让他常驻这个队伍里面,就随着这个队伍行走。这样无论谁得病也好就地医治。黑木称这主意不错,只不过现在突然提出这个,也不知道该去寻哪一个郎中好,不过既然提到了要去寻一个郎中,最好再和百花姑娘他们商量商量,让他们选也不错。江流儿也说极好,自己也不太懂这个,既然主要是为了棋鬼王找,还是他们推荐的好。

    二人又谈天说地一番,反正没什么大事,江流儿又坐了一会儿,才去找李慕清,也看看他恢复精力了没有,下棋对他来说虽然好玩儿,太贪心还是伤身。但是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自己在下一次棋圣赛之前能不能走完这全程,棋品恢复也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是他不恨武云飞,幼时的流浪和现在的游历,虽然路线是大差不差的,但是时过境迁,心境大有改变。现在的他无比享受这段旅程,他仿佛看见自己的目标在一步一步的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接近他。共同开创新的围棋时代……由他们两个人,让这一句话从宏大的不可描述的目标具体转化成现实存在的棋馆,学员,让大家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他小时候的流浪,不能再让其他的孩子再经历一次了。

    因为之前从未有成功做过这样的事情,江流儿当然害怕,甚至害怕大过于期待。但黑木在支持着他,一成不变固然安全,但是勇敢闯荡才是他们应该要去做的事情。方百花的事情,他已经没那么伤心了。至少有人会真心护着她周全,自己本来就会帮她,棋鬼王加入只会多一个人来一起对她好。再者强扭的瓜不甜,自己再怎样伤心又不会改变,就像之前十三岁的时候要死要活,不还是现在慢慢接受了。要是大家永远都能在一起就好了,永远都不要分开。

第五十九章:寻找郎中

    寻找郎中的事情交给了方百花,像这种涉及身体健康的事情最好还是交由本人来,毕竟旁人也不能完全知晓。之前父亲还在的时候,方家院子里是有个郎中的,只是父亲去世以后,他也出去寻活计了,还是得现找。

    佐佐木听众人盘算着这个,心中一动,他是武士,不懂什么医术,尤其是中医。花面郎也不懂这个,他最明白的是怎么欺男霸女。但有个人选,蒋平,这小子前几天被关了禁闭,刚好多让他看一些中医典籍,不求什么融会贯通,至少得能唬住门外汉,至于医药……佐佐木看向凑在江流儿方百花身边的棋鬼王,想起之前自己撞见过他拿着一些棕色的植物往兜里塞,下次去问问蒋平花面郎他们。或许是棋鬼王常用的药材,在上面做点手脚也是个法子。

    紧走慢走地赶路,按道理来说,东郭,南李,北武都已经拜访过,现在也就剩下西金,但是这个要怎么解决呢?金威远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他正儿八经的徒弟,最厉害的一个做了皇帝的老师——同时也是大明的棋圣,其实也就是雷凌云。雷凌云的师弟外加跟班,花面郎江流儿也对战过,当时和他险胜,现在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下的。西金棋院需要一个能够代替他们出战的人。这倒是难倒江流儿了,实在不行也只能去找花面郎替代。

    棋鬼王许久没犯病了,就跃跃欲试想要去下棋。别人看他这样子当然是要阻止,所以他又被看住了不许乱动。棋鬼王也知道大家是为了他好,但是如果天天就这样子不下棋,他们文人不是还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用进废退,他如果不下棋,还能靠什么生存呢?总不能让他一个大字不识的家伙去考取进士吧。再或者去当什么货郎?去开棋馆?大字不识几个,看账本也看不懂。棋鬼王最擅长的是在山里面上蹿下跳地去打猎。他不在山里这么多年,估计连打猎也生疏了许多,大家又不让他去下棋,他愈发地烦躁起来。让他生气也就罢了,只要不是发病就行,大家伙儿不管这个,看病是郎中要负责的事情。

    如果真的可以治愈的话,应该老早就要治愈好了,之前他又吃过解药,又经历过郎中的诊治,再加上方百花的悉心照顾和众人的陪伴,远离了发病的因素——围棋之后,才勉强恢复到这个状态,只要能够保持下去,撑到他们的旅途结束的话,也算是个大造化了,按理来说也该快了,只要等到打败西金棋院的棋手,虽然他们到目前为止,还并不知道到底是谁会出战。如果是花面郎的话,江流儿在许久之前就打败过他。但江流儿总是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地结束。这是他生活了这么多年得到的经验,他的人生自从十三岁父亲去世之后就没有过一天安稳的日子,十三岁以后自己最幸福的日子是方百花和黑木都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只是方百花为了她的家族,她的亲人更偏向于棋鬼王他们,江流儿能理解她,她是个苦命的姑娘。至于黑木,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黑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的手应该也要痊愈了。都冷成这样了,也该给队伍里的众人添置冬衣,抱着汤婆子了,江流儿搓了搓手,往房间里走去。

第六十章:岁月如梭

    得了李慕清的照顾,方百花难得从沉重的事务中喘口气,能有空去下两盘棋。这些天她总睡不好,梦里见到自己逝去的父亲和母亲,母亲已经死去了多年,青白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和父亲手挽着手,宛如画中的神女一般遥不可及,永远是那么美丽。父亲并没有出声,和母亲远远地站着,方百花知道他们不过是自己的梦中人,是一番幻影,所以她没有挽留,只是等着梦醒的时刻,撑起胳膊在床头默默垂泪,不知道父亲母亲看到方家现在的状况会不会为她感到骄傲——她为方家找到了一个能继承的男丁,又抓着了准棋圣江流儿能为自己做助力,皇上也器重她,早早就封了她做女国手,这是最体面风光的事情,当她做到这一切的时候,自己不过十八岁,还有几十年的好风光等她去经历享用。她为了方家付出了这么多,所以一切都不能出差错。若不是她是女子,其实她可以自己参与进男人们的斗争中,但成为女国手已经是她做的最接近于男人争斗的事情了,家族中的老太爷,旁支的男性亲眷,每一个都等着吃他们方家的绝户,就因为他们方家目前只有一个女子当家做主,她都做成这样了,还是会有人嚼舌头,说什么未出阁的女子不应该沾染世俗不该与外男接触,她实在伸展不开自己的手脚。所以她要用男人的手,男人的心,帮助她,帮助方家延续方家出棋圣的荣耀。好在棋鬼王和江流儿都很听她的话,她得稳住当前的局面,这几日除了和李慕清多多接触学习棋艺,剩下来的时间就是寻医问药,看棋鬼王如何才能彻底根治,经常病发总归是件麻烦事,江流儿和她的耐心总会有一天被耗尽。

    漫步在长廊里,方百花看着下人清理院子里的落叶,春日夏日植物总是热闹繁盛的,秋天开始便安静下来,她多希望时间停在此时此刻。江流儿没有事情委托她,棋鬼王也不需要她来照顾,至于黑木——方百花并不想承认,她确实也考虑过要如何想办法利用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他是东瀛人,不常来大明,并不能给她长久地做助力,所以方百花更在乎江流儿棋鬼王二人,黑木一直对江流儿很好,这她是知道的,黑木也不会明面上闹起来,所以让黑木辅助江流儿办事她一点也不在乎,只要江流儿不会离开她就好。

    来福已经离开,陈红莹也和山岐到了自家居住,等到和西金棋院比拼完,再过一些时日,他们的旅途也快结束了吧。这些天好像做梦一般,方百花计算着等到结束之后多久会迎来五年之约的最终战,等到完成五年之约,黑木也没了什么理由再来大明,他们两个人也该散了。

    所有人都要分开了,即使早就知道结局,即使知道自己不应该伤感黑木的离开,方百花依旧暗自神伤,她早已不是小孩子,这些年棋坛上的争斗让她筋疲力尽,江流儿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连棋鬼王这么老不正经的家伙都开始为今后的日子做打算了。时光匆匆似水流,一去不回头。